第22章 牛河 不如说那双眼睛充满怜悯(第4/6页)

这么一来,或许也能在某种程度上解开这个世界为何存在两个月亮的秘密。牛河很想知道那引人入胜的解释。不,这说到底不过是次要问题。我首要的工作是查明青豆的藏身处,然后贴上漂亮的礼签,把她交给那个可怕的两人组。在那之前,不管月亮是两个还是一个,我都得实实在在地做事。因为这怎么说也是我最大的长处。

牛河前往车站前的冲印店,将五个每卷三十六张的胶卷递给店员。

然后拿着冲印好的照片走进附近的家庭餐馆,一边吃着鸡肉咖喱饭,一边按日期察看。几乎全是平素看惯的住户的面孔。他多少带点兴趣观望的只有三个人的照片。即深绘里和天吾,以及昨夜从公寓出去的那个裹在迷雾中的女子。

深绘里的眼睛让牛河紧张。在照片里,这个少女也是从正面直视牛河的脸。不会有错,牛河想。她知道牛河躲在那里,监视着自己。恐怕还知道他在用暗藏的镜头拍摄。她那双澄净的眼睛在宣告这一点。那双慧眼洞察一切,绝不容忍牛河的行为。笔直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刺穿牛河的心脏,直达另一侧。他在那里的所作所为毫无辩解余地。但同时,她并没有给牛河定罪,也没有嗤之以鼻。在某种意义上,那双美丽的眼睛宽恕了牛河。不,也不是宽恕,牛河改变了想法。那双眼睛看上去不如说是在怜悯他。知道牛河的行为不洁不净,却将怜悯给了他。

那是在极其短暂的一瞬发生的事。那天早上,深绘里先看了一会儿电线杆顶端,然后敏捷地转过头来,目光投向牛河藏身的窗边,笔直地注视暗藏的照相机镜头,透过取景器凝望着牛河的眼睛,而后迈步离去。时间冻结,然后再度运动。最多三分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她巡视了牛河其人灵魂的每个角落,准确地看穿了他的肮脏与卑劣,给了他无言的怜悯后,就此消失踪迹。

看着她的眼睛,他感到肋骨间有种尖锐的疼痛,仿佛被探针刺中一般。觉得自己这个人是异常扭曲丑恶的存在。然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牛河想。因为我实际上就是异常扭曲丑恶的存在。更有甚者,深绘里眼中浮现的那种自然而透明的怜悯之色,令牛河深深地心灰意冷。被揭发,受轻蔑,挨痛骂,遭定罪,反倒会好受一些。用棒球棒猛揍一顿也成。但是,这样让人受不了。

与之相比,天吾容易对付多了。照片里的他站在大门口,同样将目光投向这边,像深绘里一样仔细地观察四周。但那双眼睛什么都没看见。他那纯洁无知的眼睛,既搜索不到隐蔽在窗帘后的照相机,也发现不了照相机前牛河的身影。

然后牛河将视线转向“迷雾重重的女子”。共有三张照片。棒球帽、黑边眼镜、一直遮到鼻子下面的灰色围巾。看不清五官。每张照片的光线都很弱,加上棒球帽的帽檐落下了阴影。但这位女子却与牛河在心里勾勒的青豆的形象完美地吻合。牛河捏着这三张照片,像在确认手中的扑克牌,看来看去。越看越觉得这只能是青豆,不可能是别人。

他叫住女服务员,打听今天的甜点是什么。女服务员回答是桃子派。牛河点了,又要了一杯咖啡。

牛河在等着桃子派送上来时对自己说,假如她不是青豆我大概永远没有机会遇上那个叫青豆的女子了

桃子派做得远比预想的要好。脆脆的薄皮里包着富含果汁的桃肉。当然,也许是罐头桃子,但作为家庭餐馆的甜点来说相当不错。牛河把桃子派吃得干干净净,喝完咖啡,心满意足地走出餐馆。顺便去超市买了三天的食品,回到房间里,再度在照相机前坐定。

一面从窗帘缝隙中监视公寓大门,一面靠着墙壁,在阳光中打了几个盹儿。但牛河并没有太在意这个。假寐时也没错过什么重大的事。天吾因为父亲的葬礼离开了东京,深绘里大概也不会回到这里了。她知道牛河在继续监视。那个“迷雾重重的女子”在大白天来访的可能性也低。她行动小心谨慎,应该在天色暗下之后才开始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