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吾 拇指刺痛时便会知道(第7/8页)
“这事一言难尽。”天吾答道。
“一言难尽的故事,不是正好吗?”老于世故的田村护士说,“我们有的是时间,这种故事可是热烈欢迎哦。天吾君那一言难尽的故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开始了开始了。”安达护士说着轻轻拍手,哧哧地笑。
“也不是什么好玩的故事。”天吾说,“普普通通,没头没脑。”
“那么,你把结论告诉我们就行了。”大村护士说,“正在交往的人,是有还是没有?”
天吾无奈,只得说:“要说结论的话,现在好像没有在交往的人。”
“哦。”田村护士说着,哗啦哗啦地搅拌玻璃杯里的冰块,舔了舔指头,“这可不好啊。像天吾君这样年轻又健康的人,居然没有亲密交往的对象,太浪费了。”
“对身体也不利。”高个子的大村护士说,“单身一人积攒久了,脑袋会渐渐变糊涂哦。”
年轻的安达护士又哧哧地笑。“脑袋会变糊涂。”她说着,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
“可在前一阵子,还有过一个这样的对象。”天吾像辩解似的说。
“但就在前一阵子,那对象又没了,对不对?”田村护士用手指按着眼镜的鼻架,说。
天吾点点头。
“就是说,你被人甩了?”大村护士问。
“怎么说呢,”天吾歪了歪脑袋,“也许就是那么回事。大概是被人甩了。”
“我说啊,说不定那个人要比天吾君大好几岁,是不是?”田村护士眯着眼睛问。
“嗯,是的。”天吾说。她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呢?
“瞧瞧,我说得对吧。”田村护士得意扬扬地对另外两个人说。她们点头称是。
“我跟她们俩说过。”田村护士对天吾说,“说天吾君肯定在和年龄比他大的女人交往。这种事情,女人凭气味就能觉察到。”
“哼哼。”安达护士说。
“而且还是有夫之妇。”大村护士用慵懒的声音指出,“不是吗?”
天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事到如今,撒谎也不是办法。
“坏蛋。”年轻的安达护士用手指咚咚地戳着天吾的大腿。
“比你大几岁?”
“十岁。”天吾答。
“呵呵。”田村护士笑道。
“是吗?天吾君享受了老练年长的有夫之妇充分的宠爱啊。”已为人母的大村护士说,“真好啊。我是不是也该加油呢?安慰安慰孤独温柔的天吾君?别瞧这副模样,我的身子还不错呢。”
她抓起天吾的手往自己的胸脯按去。另外两人慌忙制止了她。她们似乎觉得,即使是喝醉了多少胡闹一下,也不能逾越护士与患者家属的界限。也许是害怕让人看到。要知道这是个小镇,这类流言马上便会流传开来。大村护士的丈夫也许嫉妒心异常强烈。天吾不愿再卷入更多的麻烦。
“不过天吾君,你很了不起哦。”田村护士改变了话题,“大老远赶来,每天在父亲床边读好几个小时的书给他听……没几个人能做到啊。”
年轻的安达护士微微歪着脑袋说:“嗯,我觉得很了不起。这一点让我肃然起敬。”
“我们啊,整天在夸奖天吾君呢。”田村护士说。
天吾不由得红了脸。他待在这个小镇并不是为了照料父亲,而是为了再次看到微微发光的空气蛹和睡在里面的青豆。这是他滞留在这个小镇的唯一理由。照料昏迷不醒的父亲,说到底不过是名义而已。不过,这种事他不能如实相告。否则,他就得从“何谓空气蛹”开始解释才行。
“因为以前我没为他做过什么事。”天吾坐在窄小的木椅上,笨拙地缩着高大的身躯,像难以开口似的说。然而在护士们眼中,他的态度也成了谦虚的表现。
天吾很想说已经困了,一个人先走,却把握不好时机。他原本就不是一意孤行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