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吾 拇指刺痛时便会知道(第3/8页)
“谢谢。”
护士仍然坐在凳子上,闭着眼睛不动,安详地呼吸,仿佛犹自沉浸在文章的余韵里。能看见她隆起的胸部在白制服下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看着看着,天吾想起了年长的女友。想起了星期五下午,脱去她的衣服,手指抚摸变硬的乳头的情形。她呼出的深深的气息,那湿润的性器官。拉上帘子的窗外细雨霏霏。她的手掌掂量着天吾睾丸的分量。尽管回忆起这样的事,却没有感到性欲高涨。仿佛一切情景与感觉都蒙着一层薄膜,模模糊糊,远离此地。
不久护士睁开眼睛,看着天吾。那视线仿佛是看穿了天吾的所思所想,然而她没有责备天吾。她浮出淡淡的微笑站起身,俯视着他。
“我得走了。”护士伸手摸摸头发,确认圆珠笔还在,翩然转身走出房间。
大约在傍晚时分给深绘里打电话。一天里没发生特别的事,每次她都这么说。电话铃响过几次,听你的话我都没接。那就好,天吾说。随它响好了。
天吾给她打电话时,先响三声铃便挂断,然后立刻重拨。这个约定并未得到遵守。往往是第一声铃响时深绘里便拿起了听筒。
“不按规定做可不行啊。”天吾每次都告诫她。
“我知道,不要紧。”深绘里说。
“你是说,知道打电话的是我?”
“别人的电话我不接。”
算了,大概有这种事吧,天吾想。他自己就大致听得出小松打来的电话。铃声慌慌张张,是一种神经质的响法。简直像执拗地用手指咚咚敲击桌面。不过那说到底也只是大致。拿起听筒时,他并不是十分自信。
深绘里度过的日日夜夜也极其单调,跟天吾相比毫不逊色。绝不出房门一步,独自一人一动不动。没有电视,也不读书,连饭都不好好吃。因此目前没有外出购物的必要。
“不运动,所以不需要吃什么东西。”深绘里说。
“每天一个人干些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呢?”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乌鸦来了。”
“乌鸦每天都会来一次。”
“不是一次是好几次。”少女说。
“同一只乌鸦?”
“对。”
“此外没有人来吗?”
“NHK的人又来了。”
“是上次来过的那个NHK的人吗?”
“他大声喊叫川奈先生是小偷。”
“在我家门口这么喊?”
“故意喊得让别人听见。”
天吾略微想了一下这件事。“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跟你没有关系,也没有特别的害处。”
“他说‘知道你躲在这里’。”
“你不必在意。”天吾说,“他不可能知道这种事,不过是在胡说八道吓唬人。NHK的人经常用这种手段。”
天吾多次见过父亲使用相同的手段。星期天下午,响彻杂居楼走廊的充满恶意的叫声。威胁与嘲弄。他用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记忆带着种种附属物苏醒过来。
仿佛从沉默中感知到了什么,深绘里问道:“要紧吗。”
“不要紧。那个NHK的人,不去理他就行了。”
“乌鸦也这么说。”
“那太好了。”天吾说。
自从看到两个月亮浮在天上、空气蛹出现在父亲病房里以来,天吾对大多数事情都不会惊讶了。深绘里和乌鸦每天在窗边交流看法,又有什么不妥之处呢?
“我想再在这里待上几天,暂时还不回东京。没关系吧?”
“你在那里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好了。”
说完,深绘里立刻挂断了电话。交谈在一瞬间消失。仿佛有人用磨得雪亮的砍刀,将电话线一刀斩断。
然后天吾拨了小松出版社的电话号码,然而小松不在。据说他下午一点左右来社里打了个照面,很快就不见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还回不回社里。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天吾留下疗养院的电话号码,说自己白天一般都在这里,可能的话请小松联系自己。要是告诉他旅馆的电话,万一半夜里打过来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