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牛河 冲击意识的遥远边缘(第7/8页)

两人离去后,牛河拉开办公桌抽屉,关上录音机的开关。打开盖子,取出磁带,在标签上用圆珠笔写好日期和时间。人不可貌相,他一手字竟写得很端正。继而从抽屉里摸出一盒七星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猛吸一口,朝着天花板大大地吐出去。然后脸朝天花板闭上眼,有片刻一动不动。不久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指向两点半。真是一对可怕的家伙,牛河再次想道。

找不到青豆的话只怕你我双方都会陷入尴尬的境地,光头说。

牛河曾经两次到山梨的深山拜访“先驱”总部,那时看到了后山杂木林中的特大焚烧炉。是用来焚烧垃圾和废弃物的,用相当高的温度进行处理,假如将尸体抛进去,连一片骨头也不会剩下。他知道其实有好几具尸体被扔进去了。领袖的恐怕也是其中之一。当然,牛河可不愿意享受这种待遇。就算有朝一日会死,可能的话,他也盼望死得平静一些。

当然,牛河还有几个事实没告诉他们。把手中的牌悉数亮出去不是他的做派。小牌不妨亮给对方瞟一眼,大牌可得藏得严严实实。而且事事都必须加上保险。比如说用磁带录下来的密谈之类。他精通这类游戏的程序,那群年轻保镖的阅历和他不可同日而语。

牛河将青豆担任私人教练的顾客名单弄到了手。只要不惜力气,再掌握一定的窍门,大多数情报都能弄到手。青豆负责的十二位顾客,牛河逐一作了调查。八位女性,四位男性,既有社会地位,又有经济实力。可能协助杀手的人似乎一个也没有。只是其中有一位七十多岁的富有的女人,为遭受家庭暴力被迫出走的女子提供庇护。她将这些境遇不幸的女子领回建在自家宽广宅院旁的二层小楼,让她们住在那里。

这么做很了不起,并无可疑之处,然而有某种东西在冲击牛河意识的遥远边缘。每当有东西冲击着意识的遥远边缘,牛河总会去探寻那究竟是什么。他具有动物一般的嗅觉,信赖直觉胜过任何东西。拜其赐福,他才多次大难不死。“暴力”或许就是此次的关键词。这位老妇人对暴力之类的事相当敏感,才会积极地保护受害者。

牛河曾亲赴现场,察看那座庇护所。在麻布高岗的上等地段,立着那座小木楼。虽然古旧,却是一座饶有情趣的建筑。透过格子门望进去,只见玄关前有一座美丽的花坛,绿茵茵的庭院铺陈开去,巨大的栎树投下树影。玄关的门扉镶嵌着花纹玻璃。近来,这样的建筑数量骤减。

但和建筑自身的闲适悠然相反,此地警戒十分森严。围墙高耸,还拉着带刺铁丝网,坚固的铁门紧紧锁闭,里面有条德国牧羊犬,一有外人接近便狂吠不已。几个监控摄像头正在运转。小楼前的路上几乎无人通行,无法在那里伫立太久。那片住宅区很幽静,还有好几家大使馆。像牛河这样衣着可疑的男人在那种地方徘徊,立刻就会遭人盘问。

可是这警戒也太严密了。即使是反对暴力的庇护所,也不必如此壁垒森严。关于这个庇护所,能知道的必须都知道,牛河寻思。不论如何壁垒森严,也得设法撬开一条缝。不,越是壁垒森严,就越得把它撬开。所以得绞尽脑汁,想出妙计来。

然后牛河想起了和稳田关于小小人的问答。

“您听说过‘小小人’这个名字吗?”

“没有。”

回答得太快了点。如果从来不曾听到这个名字,肯定至少要停顿一拍再回答。什么?小小人?在大脑中验证一下,然后再回答。这才是普通人的反应。

那家伙一定听说过小小人这个词。至于是否明了它的意义与实体,不得而知。但总之他不是头一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