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舞台演出(第4/5页)
由于剧团的夜晚演出,市场旅舍里的表演已经完全停止了,没有一个受雇的演员想要受到观众的打击,他们自己也沉迷于夜晚的记忆,却苦于自己拙劣的技巧无法将之再现。歌舞和戏剧成为交易会新的热烈话题,即便已经完成了参加这次盛会的所有便命,到了应当回去的时候,人们依旧难舍依恋。
毫无疑问,无论日后他们能否再回到这座城市,这都将是他们人生中最难以忘怀的经历。
而对领主们来说,如果他们认为比之那些粗野低劣的受雇演出者和外来交易者,自己更有评价精神产品的资格,那么这种骄傲在这几日已经被粉碎地彻底。
很难想象,联盟一直通过开拓者展现他们拥有十分丰富的物质财富,那些承认这一点的人却同时不认为他们也拥有与之相称的精神财富——因为“外邦人”总是对各种“下等人”极尽优容,所以那些自诩身份高贵者便认为即便财富也不能扭转他们天性里的低贱,即便他们作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功绩,但他们来自远方的迷雾之地,身上带着奴隶的旧日烙印,是粗野的、蛮横的、空有技艺而毫无积淀。
外邦人就像无视他们的污蔑一样无视这种傲慢的偏见。他们从来都不在乎。
仅就歌舞本身,来自联盟的剧团展现了完全崭新的演出形式,无论舞蹈还是演奏都令人耳目一新,它们给人的感觉是如此激昂与壮美,即便并非没有内敛和舒缓的抒情章节——并体现出一种成熟体系内部的紧密联系和精巧结构,因此更显得它的内容冲击人心:当表演以四季为界限在舞台上流转时,无须言语说明,人们就能看出它的目的只有一个:赞颂人的劳动与生活。
无论形式还是内容,这场演出都将“艺术”这等高贵之物只属于少数人的常理推翻了。他们看到即便演出落幕,在舞台上的灯火仍未熄灭时,人们在寒风中徘徊不去,或者沉默恍惚,回想着刚才的表演,或者同自己的伙伴轻声议论,甚至激动地大声称赞。领主们像普通的观众一样身处众人之中,既为他们的情绪所感染,又清晰地感觉到另一个事实——没有任何一个人质疑演出为何以劳动为主题,而又没有一个节目(包括那场如圣咏一般洗涤心灵的合唱,它在凋零与复苏的冬之章)与宗教或贵族相干。
这些赞颂人的璀璨诗篇只歌颂了“下等人”,而将“上等人”完全排除在外。但“上等人”并没有在这些盛宴中消失。
他们以另一种形式在舞台登场。
紧凑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歌舞下一场是戏剧,这是一种较为奇特的安排,但同样引人入胜。诚实地说,这是一出优秀的戏剧,角色不少,每一个都惟妙惟肖,台词念得清晰宏亮,又简单易懂,甚至许多角色连台词都没有,有关于他们的剧情和性格都通过装扮和肢体动作表现,演员的这种表演,和舞台通过灯光的明灭和各种布景的变化来推动故事的进行一样,无疑都是极有难度的,但若非如此精心,未必能有这样好的演出效果——人们甚至无暇去分辨技巧,而被剧情本身深深吸引。
成百上千的人聚集在寒夜里,只有仰起来的面孔被舞台的灯光点亮,这是一群不识数、头脑简单、感性很乏味的观众,面对那些极其令人惊叹的艺术演出,他们连一句像样的赞语都说不出来,虽然长大了嘴巴,却只会发出各种惊讶的单音节。而当这出安静戏剧的剧情在他们面前铺开,他们似乎也看不出演员的演绎技巧,只会专注这个凄惨、悲苦的故事本身——然而这正是表演者所希望达到的。
这出戏改编自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个故事已经有很多人听说过,它是关于一名特许商人的。
它从他的少年时代开始。人们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关于谁的故事,只看到一个母亲独自抚育着一个孩子,虽然没有台词,但人人都能看出她的身份是一个女巫:她的外表,她的行为符合大多数人对这个职业的认识,但在这个舞台上,这位母亲很难让人认为她是邪恶的。很快地,她就因为“渎神之举”被审判后烧死了。她的儿子,那名少年不得不因此逃离故乡,四处流浪,他狡猾而机敏,即便涉世不深,依旧能逃离许多对他这种无依无靠之人的残酷陷阱。他是一个好小伙儿,因此有一些能留在某处长久生活的机会,但他从未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