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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这样一个动作,佩里顾先生都得避开。为什么想出了这个滑稽的麻烦事呢?于是他决定,快,最好是调头就走。他已经开到了拉斯拜尔大道,路过了鲁特西亚大酒店,又立马往右转,往回开。快结束这件事情吧。这个决定给他带来了宽慰。

鲁特西亚的门房也一样,希望这场喜剧赶快结束:其他的客人都认为大厅里的嘉年华是“十分差劲的表演”。而这个钱如雨下的行为让工作人员们都变成了乞丐,这是有失体面的,最终他还是离开了啊!

想必欧仁先生应该能感觉到,因为他一下子就停下了脚步,就像一只警觉的野生动物发现了天敌。他看上去就像是脱臼了,那姿势和脸上无动于衷的面罩完全不协调,就和瘫痪了一样。

突然,他伸出手臂,直直地放在身体面前,又重复叫喊起来,声音清晰明亮:哈哈啊啊!接着指了指大厅的角落,那儿有个女仆,才刚刚擦完了矮桌的灰尘。他猛地冲向她,而她被眼前的画面吓到了,这个脸上没有表情的、身穿殖民地服饰的、背上还有一对绿色大翅膀的男人正朝着自己奔过来。“天哪,好害怕,但是他又在笑,他是想要我的……我的扫帚——扫帚?正如我跟你说的那样。”果然,欧仁先生抓过它,扫帚的柄抵住肩膀,像士兵举着长枪,雄赳赳气昂昂,一瘸一拐地迈着步子,他一直叫喊着,脚下的节奏配合着一段无声的音乐,仿佛所有人都能听见一样。

像这样迈着军人的步伐,大翅膀拍打着空气,爱德华跨过了鲁特西亚大酒店的大门,冲向人行道,沐浴在阳光下。

接着,他向左转过头,看到了一辆往大街转角处行驶过来的汽车,速度十分快。于是,他将扫帚扔到空中,冲了过去。

佩里顾先生刚要加速就注意到酒店门前聚集了一小群行人,爱德华向前冲过来的时候,车正好开到正门处。他看到的唯一一件事,并不是像我们想的那样:一个天使迎着他飞来,事实上,爱德华的脚拖着地,并没有离开地面。他站在马路的正中,张开双臂,迎接着汽车,双眼看着天空,尝试着飞到空中去,就仅此而已了。

或者说,差不多也就这样。

佩里顾先生停不下来,但是又想要刹住车。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令人惊讶的场景使他惊呆了,不是因为那是一个穿着殖民地服装的天使,而是因为那是爱德华的脸,是他的儿子,他完好无损,一动不动,如雕像般地出现在那儿,看上去就像死人一样,还眯着眼睛,似乎在表达十分惊讶的情感,佩里顾先生没有反应过来。

汽车猛烈地撞上了那个年轻人。

那儿传来了一阵沉闷、凄惨的声音。

于是,天使真正地飞了起来。

爱德华的身体被弹射到空中。尽管这个升空是如此不雅,就像一架没有完全打开机翼的飞机,就在很短的一秒之间,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年轻人的身体弯成弓形,眼睛看向天空,手臂大大地张开,就像是做高举圣体的弥撒仪式。接着,他落了下来,掉到地面上,头重重地砸到人行道的边上,结束了一系列的动作。

在正午前的那一刻,阿尔伯特和波利娜上了火车。他们是第一批上车的旅客,她问了无数问题,他有些应付不过来,只是草草地回答。

听到阿尔伯特的回答,事情的真相解除了她的疑惑。

波利娜时不时地就看向行李架上那个她放在自己面前的行李箱。阿尔伯特则唯恐有失地紧紧按住放在膝盖上那个装着马头的帽盒。

“你的战友,他是谁?”她不耐烦地小声问道。

“一个伙伴……”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他没有足够的力气去描述,她会自己看到的。他既不想让她感到害怕,也不希望她现在逃走,离开自己,因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精疲力尽。在坦白后,出租车、火车、车票、脚夫、查票员,所有这一切都是波利娜一个人负责的。如果可能的话,阿尔伯特会立马就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