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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他都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杀了他,这个该死的希腊人!但是一般情况下,他会沉思,将生命比作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灾难,打心底认为自己很渺小,感到无法逃脱这一切,抗争的意志也被打倒。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张脸肿了起来,到处都是淤青,就像一个苦役犯的头。前不久,战友也同样看到镜子里的不堪的自己。阿尔伯特将镜子扔到地上,没有一丝愤怒,捡起碎片,然后扔掉。

第二天,他什么也没吃,整个下午都在客厅里转着圈,就像旋转木马一样。每当回想到这一个插曲,害怕的感觉就重新侵袭过来。那些愚蠢的想法在大脑里挥散不去:希腊人一定会找到他,通过打听,找老板询问,来到这里讨债,然后杀了自己。阿尔伯特跑到窗边,但是没有看到普洛斯出现在外面的街上,那里只有房东的屋子,像往常一样,贝尔蒙夫人站在窗边,眼神呆滞,回想着过去。

未来一片黯淡,没有任何希望。没工作,希腊人还会尾随自己,他必须搬家,还要找一个别的工作。说得好像这件事很轻松一样。

接着,他消除了疑虑,希腊人来找他这件事显得十分可笑,不过是一个幻想罢了。首先就是,他干吗找我呢?难道还要发动家里人和所有的同行一起来找那个装着安瓿瓶的纸盒吗?还不要说里面的吗啡已经完全所剩无几了。这实在是太过滑稽了!

但是阿尔伯特脑子里想的和他身体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他开始抖动起来,不理智的害怕显得没有任何道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降临,鬼魂出没,他感到恐惧不安。黑暗造成害怕加剧,这摧毁了他剩下的那一点儿理智,惊恐的气氛又跑了出来。

房间里,孤身一人的阿尔伯特哭了出来。关于他生命中的眼泪,大概可以写成一本书。这些绝望的眼泪漂泊在从伤心到害怕的海洋中,根据对生命和未来幻想的不同而不同,时而冷汗直流,时而沮丧侵袭,时而心悸,时而悲观,时而窒息,时而眩晕;他心想,自己既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眼泪加倍,越流越多。逃走,这个字突然出现在脑海里。逃走。越是到夜晚,想法就越来越多,这会摧毁所有其他的希望。他不再幻想未来,不仅仅是在这间屋子里的未来,还有在这个城市里,这个国家里所有的明天。

他跑到抽屉边,找出那些殖民地的照片和明信片。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接着,爱德华的样子闪过脑海,阿尔伯特冲向衣柜,拿出了那个马头的面罩。他小心翼翼地戴上面罩,就像在搬运一件珍贵的古董一样。他立马觉得找到了一个躲避处,感到自己受到了保护。他想看看自己,希望能从垃圾桶里翻出足够大的玻璃碎片,可是这不太可能。于是,他只能站在窗户前,看玻璃里反射出的样子,那是一张马的脸,害怕的情绪不再流露出来,一种亲切的温柔感染了他,全身也渐渐开始放松。他觉得越来越舒适,眼帘放低,看向院子另一头刚才站在窗边的贝尔蒙夫人。现在,她已经不在那里了。那儿只有从很远的一间房子的窗户里透出来的一点儿亮光。

接着一切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一目了然。

阿尔伯特必须在取下马面罩前深深地呼吸。他感到一阵令人不舒服的寒冷。当火长时间处于熄灭的状态下,炉子储存热量,保持整个房间温暖,如同这些火炉,阿尔伯特也积攒了一点儿还能够打开门的力气,胳膊夹着面罩,缓缓地走下楼梯,揭开篷布的那一刻,他发现装着吗啡的盒子不见了。他穿过院子,走过好几米的过道,现在,夜空完全一片漆黑,紧紧夹着马面罩的他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