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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决定好了,那么就“这儿”吧,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没有后退余地,是好是坏,就看今晚了。阿尔伯特并没有很长时间都沉浸在这样的想法里,最后,他带着满身疲惫回到中心。
为了搭上去巴黎的火车,他必须尽快返回,一定要在晚上10点之前就回来,没有任何理由错过这趟火车(当然,这辆火车会到来的)。在这里,四处都是沸腾的人群,收拾行李的士兵激动得就和跳蚤一样,他们大声交谈,时而唱着歌,时而吼叫,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背。有军衔的下级军官们看上去对此有些烦躁不安,心想着:“要是本来应该到的火车没有来,这些人会怎么闹;或者要是本来该来的三辆火车只来了一辆,那又该怎么办呢?”
阿尔伯特走出临时营房,跨过门槛时抬头看天,夜晚还能更黑一些吗?
普拉代勒上尉人很潇洒,就像一只高卢雄鸡,身上总是穿一件熨得整整齐齐的军衣,脚下的皮鞋总是打了蜡,衣服上别着的勋章也闪闪发亮。他几个大步,就走了十米远,阿尔伯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嗨,老兄,你来啦?”
距离上一次对话已经过了十八个小时,在货车后面,一辆长长的轿车缓慢地开过来,机车闸门发出沉闷的声音,排气管尾部缓缓排出些烟,烟慢慢飘走。这辆轿车一个轮胎的价钱,就足够阿尔伯特花上一年,他感到自己穷得什么也没有,一脸的苦闷。
上尉没有停下来,而是走过卡车,快速来到轿车旁,只听见车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年轻女子坐在车上,没有下车。
首先映入阿尔伯特眼帘的是货车司机满脸的胡茬,他坐在崭新的货车里,一身汗味。这是贝里埃公司生产的一辆CBA型货车,价值三万法郎。司机的小算盘打得很精细,这种事经验丰富,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车窗缓缓摇下来,里面的人从脚到头打量阿尔伯特,接着,他打开车门,顺势跳下来,一把就握住了阿尔伯特的肩膀,手劲儿还很大。
“你既然来了,那就是上了这条船,你明白吧?”
阿尔伯特点点头。司机转身面向轿车,轿车尾部仍然排着白色的、轻柔的废气。天哪!经过这些年的不幸,这股飘散的烟云显得十分残忍。
“跟我说说……你收他们多少钱?”司机喃喃而语。
阿尔伯特感到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太没人情味了,只关心价钱,他说:
“三百法郎。”
“什么,这太可笑了吧!”
司机还是挺高兴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故意挑刺的意味。他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成功让他十分满足,同样,要是别人失败或者受挫的话,也能让他高兴。他转过上半身看着轿车。
“你难道不知道,那里面穿着毛皮大衣的都是些养尊处优、生活奢侈的人吗?随随便便就可以喊到四百,甚至五百!”
就好像他自己要准备去喊价一样。司机有些谨慎,放开了阿尔伯特的肩膀。
“好,来吧,别忸忸怩怩了。”
年轻女人仍然坐在车里,阿尔伯特转向轿车,心想:到底应该怎样做,要打招呼感谢她吗?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表现得好像见到比自己身份高很多的人一样,小心翼翼上了车。
车开向公墓。轿车缓缓发动,从一辆又一辆军队卡车旁边开过,渐渐地,身后的画面越来越模糊,宪兵打听消息的画面消失不见了。
夜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卡车发出黄色的光,照亮马路,然而在车里,连脚也看不到。阿尔伯特的手肘靠着车窗边缘,透过车窗仔细地观察着外面的马路,说:“右边”“走这条路”。他担心会迷路。越是接近墓地,他越是感到害怕。所以,他做出了决定。一旦有什么不对劲,那我就只能撒腿跑到森林里去,司机总不会来追我吧!他一定会开回巴黎去,那儿还有其他人等着他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