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7/8页)
“您可以告诉我怎么去吗?”
“啊,这个……您知道,在乡下地方找路不太容易……”阿尔伯特有些慌张地说。
“您可以带我们去吧?”
“现在吗?这个……”阿尔伯特焦急起来。
“哦,不!当然不是现在!”
玛德莱娜·佩里顾脱口而出,然后立马看了看阿尔伯特。她咬着嘴唇,控制自己的情绪,希望普拉代勒上尉能帮忙说点什么。
现在,出现一件好笑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到底想要怎样。
这是一句简单有力的话,完全改变了事情的本质。普拉代勒反应十分敏捷,用他那种特别的口气说:
“听不懂吗,佩里顾小姐想去她弟弟的墓地祭拜他……”
他每个音节都说得十分清楚,好像每一个字都有特别的意思一样。
祭拜,啊,出发。为什么不马上就去呢?
为什么还要等呢?
因为要做她想做的事情,得花上一点儿时间,特别是,必须慎重考虑到各个方面。
很多家庭都在请求军队送回埋在前线的士兵的遗体,希望政府能还回他们的孩子,但几个月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在前线,到处埋着士兵的尸体,国家北部和东部布满了临时修建的简易墓地,每天都要死很多人,根本来不及专门挖坑好好安葬他们,再加上尸体腐烂的速度非常快,不一会儿老鼠就会窜来窜去。从战争结束那一刻开始,所有家庭都在乞求,政府却只是不停拒绝。这对于阿尔伯特来说却十分合理。如果政府允许可以私自挖开那些死亡士兵的坟墓,那么不到几天的时间,成千上万的家庭就会拿起锄头和铁铲,穿过大半个国家去找寻他们的儿子,你可以好好想想看,这些人抬着木棺,进入各个火车站,每节车厢都装满运送士兵的棺材,而安排巴黎和奥尔良的火车运输又得花上一整周时间,这似乎不太可能。因此,从一开始政府就不同意,那些完全不接受的家庭也许有那么一点儿可能的机会。战争已经结束,人们对此不理解,大家仍然坚持找回自己的孩子。但是,政府连复员转业的问题都解决不了,更别说组织人员挖掘两万、三万或者四万具尸体,还不包括那些根本就没有被官方记录的士兵。想想便可以知道,这是一项繁重的工作。
因此,每个人都在悲伤中暗自哭泣,父母们穿越整个国家,去不知名的地方祭奠他们的儿子,久久不肯离开。
对此,他们只能听天由命。
一些不接受事实的家庭和一些态度强硬的人没那么容易被政府不称职的行为诓骗。爱德华的家庭就是这样。佩里顾小姐来这里不是为了祭奠他的弟弟,而是来寻找并带走弟弟的遗体。
人们听到过很多类似的事。在这里,总能看到许多见不得光的买卖,专门有人为这些人服务,他们只需要一辆搬运卡车、一把铁锹、一把锄头和一颗勇敢的心就可以了。一到晚上,找到尸体掩埋的地方就可以挖了。
“那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士兵马亚尔,你知不知道佩里顾小姐想去祭奠他的弟弟?”普拉代勒上尉又一次说。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您看行吗?”阿尔伯特哽咽着说道。
“好的,明天很好。我有车,您看,到那儿需要多长时间?”年轻的女人问道。
“这个很难说,一两个小时吧……也有可能更久……您想几点出发?”阿尔伯特问道。
玛德莱娜沉思着,看到上尉和阿尔伯特什么也没说,她说:
“我下午6点来找你们,行吗?”
阿尔伯特能怎么说?
“您想晚上去吗?”他脱口而出。说出来真是一身轻松。
玛德莱娜闭上眼睛,阿尔伯特感到十分抱歉。事实上,她也没有因为这个问题感到不舒服,只是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做。她年纪不大,却是个十分现实的人。从身上的貂皮大衣、小圆帽和洁白漂亮的牙齿就不难发现她是个有钱人,因此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到,现在不过是在盘算这个士兵会收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