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11月(第2/9页)
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情了,阿尔伯特想。
可这是无法避免的。
在等待停战的这些日子里,本来还算平静,但是突然间一切发生转变。上级下达命令,要求到更靠近德国佬的地方去勘察敌情。将军可不认为德军会和法国军队一样,也在期待战争结束。但这阻止不了前去一探究竟的想法。从那一刻开始,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为了完成侦察的任务,普拉代勒中尉派出了路易·泰里奥和加斯东·格里索利,很难说清楚为什么派这一老一少两个人,大概是勇猛和经验的组合。可是没什么用,他们没能在任务中活过半个小时。正常情况下,他们不可能走太远。因为什么也看不到,所以他们应该沿着东北路线行进两百米,剪断那里的铁丝网,接着再匍匐前进到达第二排刺铁丝网,仔细侦察,然后回来通告一切都好。他们似乎并不担心这样靠近敌军。近日以来,即便被发现,德国佬也不会理他们,最后只会让他们回去。这趟侦察,无非是一种消遣。
只不过,当他们尽可能猫着腰继续靠近时,突然传来三声枪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对于敌军来说,问题解决了。所有人都试着探出头去看,但他们已经走到北边去了,根本不知道尸体倒在哪儿。
阿尔伯特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紧接着是几声怒吼。
浑蛋!德国佬太残忍了,太卑鄙了!野蛮人,那可是一老一少两条人命!
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所有人都认为德国佬不满足于只杀死两个法国兵,杀了他们就是象征。总之,所有人都愤怒了。
炮兵很快得知他们已经阵亡,紧接着从后方向德军投射出了75式炮弹。
德国人立刻回击。就和连锁反应一样。
法国无需多少时间就能召集士兵。他们立刻报复了这群蠢货。
这一天是1918年11月2日。士兵们不知道,十天后,战争就结束了。
在亡灵节这一天发起进攻,是对死去的人极度不尊重……阿尔伯特思考着。
士兵们再次装备起来,准备爬出壕沟,向敌人发起猛烈进攻。所有的小伙子,一个挨一个,都像拉满了弦的弓一样,费劲地咽着口水。阿尔伯特在第三方阵,在贝里和年轻的佩里顾后面。佩里顾转过身来,观察每个人是否都准备就绪。眼神相交,佩里顾对阿尔伯特笑了笑,露出孩子般调皮的笑容,就像打算恶作剧一样。阿尔伯特试图回应,却没能笑出来,然后佩里顾就转了回去。士兵们蓄势待发,等待着进攻的口令。德国佬的行为引起了法国士兵的不满,每个人都等待着发泄自己的愤怒。在他们上方,炮弹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划过天空。大地震颤,即使在战壕里也能感觉到。
阿尔伯特从上方看见了贝里的肩膀。普拉代勒中尉爬出壕沟,到达哨兵区,仔细观察着敌军。阿尔伯特又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炮弹的爆炸声轰鸣,接连而来的哨声尖锐刺耳,让人从头到脚都震颤着。他根本不可能集中精神思考到底是什么让他这样心神不宁。
试想一下,那是怎样一种情境!
士兵正在等待进攻的口令。因此,要观察阿尔伯特,现在正是时候。
阿尔伯特·马亚尔,一个瘦瘦的小伙子,性格软弱,不引人注意。他话很少,但数学很好。在战争之前,他是巴黎联合银行分行的一名出纳。他并不喜欢这份工作,待在那儿是因为他母亲。马亚尔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也喜欢那些有权势的人。阿尔伯特,银行的头儿,天哪,她立马兴奋,开始幻想,她相信,以阿尔伯特的智慧,他很快就能爬上显要的位置。她这种对权力强烈的渴望遗传自父亲。她父亲是邮电部邮政总局副主任助理,他认为工作部门里的等级之分,就和宇宙万物一样合理。毫不意外,马亚尔夫人对所有的长官都抱有好感,并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才能和出身。她保存着克里蒙梭、莫拉、普安卡雷、饶勒斯、若弗尔和白里安的照片。她的丈夫是卢浮宫稽查队的一名长官。自从丈夫去世,她总是对大人物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