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9/30页)
吴曼娜第二天还是不能走路。孔林安排她坐上一辆装炊具和粮食的马车,为部队打前站。他把牛海燕和他自己的羊皮大衣都交给她,用来裹住她的腿,这样他们也可以身上轻快些。她坐了两天马车,然后部队在一个公社乡镇上休整了一个星期。她的脚也就完全好了。
队伍重新上路以后,他仍然帮她背着医药箱,一直到拉练结束。每当她表示感谢,他总是说:“没什么,我应该做的。”
四
部队回到木基市以后,吴曼娜对孔林的感激逐渐变成了一种强烈的好奇。上班的时候,她经常有事没事到他办公室去,同他说上一两句话。到了晚上,熄灯号已经吹过,她会睁着眼睛,琢磨这个怪人。她的脑海里浮起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他爱他妻子吗?她长得什么模样?她真的比他大八岁?他为什么总是那么文静,那么菩萨心肠?他跟别人红过脸吗?他好像是团棉花,没有脾气。
傻丫头,老琢磨他干什么?他人是不错,但是结过婚了。别做梦了,他才不会等着你嫁给他呢。
如果他不爱他妻子,想离开她,该怎么办?真要那样,你会跟他吗?少胡思乱想,快睡觉吧。
你会嫁给他吗?
她不知骂过自己多少遍,还是忍不住想到他。每天夜里,她都被同样的问题折磨到半夜。有时候,她感觉他的手仍然握着她的右脚,在轻轻抚摩着。他的手指多敏感,多轻柔啊!她情不自禁,双脚在被子底下摩挲开了,甚至还会按摩被孔林抚摩过的脚掌。她内心的温情快要溢出来了。
牛海燕告诉她,孔林和妻子生过一个女孩。她听了非常难过—她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孔林要摆脱家庭没那么容易。她不断提醒自己:你现在明白了吧,还是离他远一点。这样下去要惹出祸来的。甭管你对他的感情会有什么结果,人家还是会骂你不要脸,破坏别人的家庭。第三者插足可是和犯罪差不多啊。
她无数次强迫自己要理智,但是只要遇到孔林,她的眼睛就会去寻找他的脸。她觉得自己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六月的一个傍晚,吴曼娜到医院的动物实验室去看刚产下来的一窝小豚鼠。从实验室回宿舍的路上,她看见一男一女正沿着食堂西边的白杨树林子散步。从远处看不清楚,那个男的背影有几分像是孔林。白天下了一天的小雨。暮色中,空气温和湿润,飘散着树木的清香味。一排排的白杨树像颜色深暗的篱笆墙,那两个人身上的白衬衫格外醒目。他们正向西熘达过去。
吴曼娜急切要弄清楚他们是谁。树林里有一条小路,可以从成排的小杨树中斜插过去。她没有犹豫,抄小路走进杨树林,要抢在前面看看这对男女的真实面目。她走在小路上,心口咚咚直跳。杨树叶子上的雨水滴滴答答淋在她头上,像是下起了小雨。天空暗蓝,星斗却刺眼地明亮。
前面闪出一条黑影,停在路中间不动了。吴曼娜看清楚是条狗,不知道是伙房炊事员养的那条,还是外面熘进来到伙房偷东西吃的野种。这狗眼珠盯着她,放射着绿光。她打了个寒战,想起几个星期前,一个男孩就在这里让疯狗咬了。她明白,要是转身逃跑,狗就会追上来咬她。她站着不敢动,看到地上有根树棍,抄起来,对着狗乱比画一通。狗看了她一会儿,嗅着地皮,跑开了。
吴曼娜走到树林深处,听到一个女声说:“他就这么把书弄丢了?我不相信。”她听出这是马萍萍的声音,管理医院图书馆的姑娘。
“下次我得收他的押金。”孔林开着玩笑说。
两人都笑起来。吴曼娜躲在几棵小杨树后面,盯着他们。孔林看上去挺开心。他们俩站在一盏路灯下,说着什么,吴曼娜听不清楚。他们前面是一个雨水积成的小池塘,在月色下粼粼闪光,传出阵阵蛙叫声。马萍萍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甩进池塘。石片打起几个水漂,荡出小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