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第2/3页)

说罢他把克莉往地上一推,她趴倒在地,痛得喊出声来。他走上前去猛踢她受伤的背部,她痛得难以忍受,再度喊叫呻吟,拼命喘息着。他不停地踢她,她感到天旋地转,身体似乎飘浮在空中,疼痛、害怕和迷惑的感觉压倒了一切理性思维。没过多久,她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漫长的黑暗中,一阵突如其来的灼痛感使她再度恢复了意识。她发现自己仍然还侧躺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看来她昏迷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泰德站在她面前,他的脸依旧恐怖地扭曲着,眼睛依旧很湿润,唇上有一层白色的黏膜。他俯身伸出双手,抓住她的一条腿,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然后拖着她的腿在粗糙的地面上行进。她想要叫喊,可是没法叫出声来。她的头不住地跟地面发生碰撞,她再次觉得自己快要昏厥过去了。

他拖着她离开房间,来到了这幢建筑物的中央区域。克莉看到了那台巨大的抽水机,它就像由粗大的管道和圆筒构成的重型卡车一般。在抽水机周围,高高的外墙和窗户在风中嘎吱作响。泰德把克莉拖到一根横向水管旁边,一把扯掉她的手套,这时他留意到了她受伤的手指,脸上顿时显露出恶狠狠的微笑。随后,他抬起克莉的另一只手臂,粗暴地将她的手腕铐在那根水管上。

她躺在那里,喘着气,游离在有意识和无意识的边缘。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他说,然后朝她吐了一口唾沫。

她无力地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却力不从心,一阵又一阵的疼痛使她不停地喘息。她头脑中的一部分觉得眼前的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而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她只是站在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而已。不过她头脑里还有一部分——冷静而无情的那一部分——不断地告诉她相反的信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仅如此,泰德还会杀了她。

泰德把克莉铐在水管上,然后后退几步,交叉双臂欣赏着眼前的杰作。克莉觉得自己的头没那么晕乎了,她也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周围的情形。地板上随意丢弃着一些旧木材,附近的墙上挂着几盏煤油灯,微弱的黄色光芒在偌大的房间里几乎毫无作用。克莉看到房间角落里放着一张简易小床,上面有一个睡袋、一盒手铐和几顶巴拉克拉法帽,小床旁边放着几个装满煤油的大罐子。离小床不远的地方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把猎刀、几卷绳子、强力胶带、一个装着清澈透明液体的软木塞玻璃瓶、几堆羊毛袜和厚毛衣,袜子毛衣都是黑色的。克莉还留意到了一把手枪,看起来很像贝瑞塔M9。泰德为什么会有一把枪呢?墙上的一排挂钩上挂着一件深色皮衣和各类小丑面具,这可真的很反常。

这里看上去似乎是某种藏身之处。一个躲藏所——泰德的躲藏所。可是他为什么需要一个这样的地方呢?还有所有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墙边放着一个燃烧着的木柴炉,透过铸铁炉身上的缝隙可以看到炉内熊熊的火光,热量也从中散发出来。现在克莉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气味——非常难闻的气味。

泰德拖过来一把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两只手臂搭在椅背上。“我们到了。”他说。

他看起来非常不对劲,然而几分钟前那个愤怒、凶暴和精神有些错乱的泰德已经改变了,现在的他平静得出奇,而且面带嘲讽。克莉重重地咽了一下口水,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也许如果她能跟他交谈的话,便能知道是什么在困扰着他,并把他从灰暗的境地拉回来。然而当她试图说话时,才发现自己只能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语。

“当初你刚来镇上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可能跟这里的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声音也再度改变了,先前的愤怒似乎已被深深地埋在了冰山下面。他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冷漠,如同自说自话——或者说也许像是在跟一具尸体讲话。“洛宁福克,在我小时候,它还是个真实的小镇。现在它已经被那些超级富有的杂种们接管了,社会名流和趋炎附势的追随者们,还有电影明星、企业的首席执行官们纷纷来到这里。他们肆意砍伐山林,却无耻地将环保挂在嘴边!他们一面口口声声地鼓吹要走向有机化,要减少碳排放量,一面却炫耀着他们的湾流飞机和他们在山林里修建的占地一万平方英尺的豪宅。真是一群不要脸的混账东西。他们就是我们这个社会的寄生虫,洛宁福克就是他们的聚居地。他们在这里彼此奉承,像黑猩猩一样为对方梳理毛发,捉身上的虱子,却将我们这些其余的人——真正的老百姓,土生土长的居民——视作只配为他们打扫宫殿并迎合他们自尊心的下等人。这一切只有一个治愈方法,那就是火。这地方应该被烧掉,必须被烧掉,而现在它已经烧起来了。”他笑了,这张脸和他先前向她展露的扭曲、凶残、可怕、失常的脸非常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