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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我们回到了北斗星旅馆,福尔摩斯向那里的旅客问起他们对于那匹狼和那两起袭击事件的看法。每一个跟我们说话的人都对此事感到紧张不安。有些人借着酒意,大胆地表态说总有一天他们自己也会去森林里搜寻那只野兽,不过大多数人却满足于让年轻的阿斯佩恩少爷去搜寻野兽,他们对他的勇气表示出了相当的钦佩和赞赏。

只有两个人表达了不同的意见。其中一人是一名本地杂货店主,他深信那两起袭击事件都是一群住在基尔德森林深处的野狗所为。另一个人是旅馆老板,他告诉我们第二名受害者——就是那位不幸的牛津大学自然主义者——曾直截了当地宣称施暴的野兽并不是狼。

“不是狼?”福尔摩斯迫切地问道,“请讲讲他是凭什么知识得出这个明确的结论的。”

“我也不好说,先生。那人只是说在他看来,狼在英国已经绝迹了。”

“我觉得这差不多就是一个经验主义的论据。”我插话道。

福尔摩斯用恳切的眼神看着旅馆老板,“既然不是狼,那么,那名自然主义者认为基尔德森林里的野兽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先生。他没有再说过别的什么了。”说完,老板便折回去继续擦拭他的玻璃器皿。

这一整天,除了跟警官的对话之外,看起来我们几乎都在进行徒劳无益的询问。晚餐时福尔摩斯有些沉默寡言,接下来他很早就带着不悦的神色歇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差不多是在刚刚破晓的时候,我便被窗户外面一阵刺耳的说话声吵醒了。看了看手表,才刚过六点钟。我立即穿戴整齐,然后跑下楼去。一群人聚集在大街上,手舞足蹈地大声交谈着。福尔摩斯已经在那里了,当他看到我从旅馆里出来之后,便迅速朝我走来。

“我们得赶紧过去。”他说,“又有人看见狼了。”

“在哪里?”

“就在同样的地方,沼泽地和森林边缘之间。来吧,华生,我们得赶在别人前面去到现场。你的韦伯利二号手枪在身上吗?”

我拍了拍西装背心的右边口袋。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你的枪也许不能打死一匹狼,不过起码可以把它赶走。”

我们找到了先前租用过的那辆四轮轻便游览马车和那位坏脾气的车夫,坐着马车迅速离开了赫克瑟姆,福尔摩斯不住地催促车夫让马跑得更快一些。在马车朝着荒凉的沼泽地进发时,我的朋友福尔摩斯解释说他已经跟刚才在人群中引起骚动的目击者交谈过了,她是一位年长的夫人,也是一位药剂师的妻子,她早上出门是为了沿路寻找药草和药用花卉。在先前那两名目击者所提供的信息之外,她没有增加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只是再度证实了他们两位的观察结论——那只野兽的个头很大,还有它的头顶上有着引人注意的白色皮毛。

“你担心的是……”我开口说道,欲言又止。

“我非常担心。”

到达事发现场之后,福尔摩斯要求车夫将马车停下,然后立即——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从马车上跳了下去,步行穿过覆盖着苔草和荆棘的地面。沼泽地在我们的左侧,基尔德森林的深色阴影在我们的右侧。在晨间露水的沐浴下,植物都是湿漉漉的,地面上仍然有一些积雪。在我们走了快一百米的时候,我的鞋子和裤子都已经被水浸透了。不知不觉间,福尔摩斯已经走到我前面很远的地方去了,他像着了魔似的猛扑着前行。就在这时,我看到他在一座小山丘的顶部停了下来,发出了一声沮丧的叫喊,随即突然跪倒在地。在我朝他走过去的过程中,我把枪握在手里做好准备,等我到了他的身边,才看清他所看到的是什么。一具尸体躺在布满杂草的沼泽地上,这里离森林的边缘还不到两百米。一把军用步枪——显然是“马提尼-亨利”步枪——搁在尸体旁边。我清楚地认出了被撕得粉碎的风衣和皮质紧身裤……这是弗雷泽警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尸体残骸,这可怜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