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塔王第9話雁營(第2/3页)

张小辫拎着拽下来的麻布条子看了看,果然是血肉相连,便顺手抛在一边,更是不容白塔真人再作分说,他突然冒出坏水,奇道:「咦…三爷好像听见空中鼓乐鸣动,想必是仙人打开了大门,这就要接真人回去了,如此的好事,须是耽误不得。」说着就与孙大麻子一齐动手,将麻布条子扯了一个痛快,撕不到一半麻袋片子,就已将白塔真人活活疼死了。

用刑过后,密室中遍地血肉狼籍,细看那狗皮子里裹的,赫然是具畸形的人骨,张小辫请提督府的管家来验了刑,才拢了堆暗火焚尸灭迹,至于官府如何照所取口供秘密布置,到处缉拿漏网的塔教余孽,自不必说。图海提督府上窝藏了妖道,当然不能声张出去,只是全家上下难免受了些惊吓,要在打退粤寇之后,请戏班子来唱几出「三英战吕布、尉迟恭单鞭夺槊(ㄕㄨㄛˋ)、千里走单骑」之类演武镇宅的戏文,这些事自然不在话下。

书中有交代,可叹这位白塔真人,在深山里苦修多年,得了异术在身,最后却得了这么个结果,死得惨不堪言,没什么好计较的,只能说:「万事劝人休作恶,举头三尺有神明。作恶倘若无报应,世上岂不人食人?」

大概因为白塔真人作恶多端,劫数到了,老天都要收他,自然难逃身死命丧,于情于理确是如此,可是话虽这么说,此人毕竟是塔教首脑,官府追捕了他几十年都没见踪影,除了潜踪深藏,更会许多「造畜」的手段,还有荒葬岭的「神獒」,以及躲在槐园筷子城里吃小孩的潘和尚,这些妖人恶兽,有哪一个是易与的?怎地通天的本事不得施展,就全都折在张小辫手里?

想来张小辫也只不过是半通非通地学了点相猫之术,怎么就能凭着大运误打误撞,举手投足之间就把这些巨奸大恶一一铲除,归根到底还是得了「林中老鬼」暗中指拨。

那林中老鬼不言则可,言出则必定应验如神,道破了许多玄机,凡是经他布置,必有可观。

张小辫还以为自已时运来了,祖坟上添了座没影没形的「荐福碑」,早晚就要发迹,故此命中才有贵人相助,得遇到林中老鬼指点迷津,要不了多久,张三爷便已是经裘肥马载高轩,指挥万众躯山前,何等地威风荣耀?却不想仕途沉迷,实是无边的苦海,哪得逍遥自在,头上的顶载花翎红缨子,又不知要用多少鲜血染透。

更想不到世上绝无如此便宜的好事,常言道得好-「得便宜处失便宜」,祸根凶神早已深埋,只不过还不到他张三爷发还的时候,要问「盐从哪咸?醋打哪酸?」那金棺坟里的「林中老鬼」究竟是什么来历?如此扶持张小辫又到底有什么图谋?

可这些事别说张小辫蒙在鼓里,就连「提督府白塔真人、筷子城老鼠和尚、荒葬岭靼子犬」这一干赔上性命的妖人恶畜,也是死得稀里胡涂不明不白,恐怕他们直到过了奈何桥落进了枉死城,也不知自已其实是死在了林中老鬼的算计之下。

至于林中老鬼之事,全是后边的话头,日久自明,现在暂且不表,单说当今世上内忧外患,盗贼草寇多如牛毛,灵州城内虽然兵精粮足,但被粤寇团团围困,几场恶斗之后,不免人心惶恐,张小辫剿杀塔教妖邪一事虽然做得隐秘,奈何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几日便是满城皆知,他名头在外,大有能声。

这人的名,树的影,传来传去,众人都以为张牌头是有大手段的人物,每每见了他便是「牌头长、牌头短」,就如称那些富户为员外一般,总是尊他,等闲出去吃茶喝酒,店家也不肯要他使钱。

张小辫心中暗自得意,连走路都快不知道先迈哪条腿了,他感念林中老鬼的恩德,却在城中苦寻不着此人,又常常想起多得灵州野猫相助,得空就买些熟肉鱼头当做猫食,拿去「猫仙祠」里给野猫们食用,故此满城之中,连人带猫,无不念着他的好处,特别是那些家猫野猫被他喂熟了,更是出入相随,行影不离,招之即来,呼之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