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神獒第六话剑炉(第4/5页)

原来那天张小辫和孙大麻子刚进灵州,就把从瓮塚山裡运来的女尸带到松鹤堂葯铺,换取了铁掌柜养在自家后院的黑猫,那铁掌柜是个识货的,从不做亏本的生意,他认得这殭尸是前朝的「美人盂」,由于生前死的冤屈,故而形骸不化,是黑市上难求的珍异之物。

在最近几年,江南出现了许多修练「造畜」邪术的妖人,趁着天灾人祸,做了许多天理难容的勾当,这伙人到处割取死人器官,把「男阳、女阴」凑成一副,即可配成葯饵。随着邪术愈炼愈深,到后来就需要殭尸和和活胎童子,凡是含冤不朽的死尸,以及偷抢拐带来的小孩,还有产妇腹中的胎儿,乃至生产后的胎盘紫河车,都是此辈急求之物。

自古「战」、「荒」相连,一打完仗便是赤地千里,粮食颗粒无收,死于战乱和饥荒的人不计其数,新死的人到处都是,但几百年前的古尸首童子胎男,可就十分地难得了,于是就有人暗中偷挖盗拐来了,再转手贩卖给「造畜」之徒,从中牟取暴利,笑贫不笑娼的年月,赚这些丧良心的钱又算得了什麽?

铁公鸡虽然家大业大,但生性吝啬刻薄,对钱财求之无厌,他做的又是葯材生意,对各路各码头的门道都熟,识得些穴陵挖坟的贼人,所以私下裡做起了收购殭尸肉的生意,每当行货到手之后,就由他亲自带出城去卖掉。

这些勾当都是暗中做的,连铁公鸡家中至亲至信的人都不得而知,只不过他身单力薄,独自一个人做不来,便每次都要带着自家的老奴铁忠。

铁忠老汉初时并不知道究竟,一来二去时间长了,不免看出些端倪,他为人朴实忠厚,这遭雷劈的勾当如何敢做?劝主家罢手,免得惹祸上身,咱们葯铺有那麽大的买卖,何苦担惊受怕做这等黑了心肝的生意?

但那铁公鸡眼孔最小,只认得一个「利」字,虽然赚下了偌大家产,但把一文铜钱看得胜过身家性命,除了赚起钱来不择手段,对自家人也刻薄吝啬至极,每天早晨在床上一睁眼,便先自恨恨流泪不已,感到胸中恶气难平,恨什麽呢?只恨这天上日月星辰来回转,昨天吃过了饭,今天醒来却又要吃饭,什麽钱都能省,虽独一日两餐不得不吃。

到了吃饭的时候,全家人每吃一口糙米饭,便抬头看一眼咸鱼,只看这一眼就能立刻咸到心窝子裡去,然后赶紧往嘴裡扒两口饭,这一年到头的菜钱算是省下了,直至大年三十的年除夕晚上,才把这挂了整整一年的咸鱼摘下来,拿水拔去盐分,由全家老少分而食之,年初一早上人人咳得都像是要变「燕宝福」。

此事在旧社会并非罕见,只因这些「守财奴」们,深知钱财来得实在太不容易,每一个「大子儿」都是处心积虑千方百计抠出来的,所以除了暴发户,大多数富户都极其吝啬的,把钱财二字看的大过了天。他们多认为钱财最是具有灵性,唯有对其宝惜备至,钱财才会甘心跟着他走,倘若是拿钱不放在心上,这手接来那手去,必然要触怒财钱老爷,岂肯再把钱送到他这裡来?故此不吝不富,只要是吝啬的人家,一定都是富户。

像铁公鸡这等人,就是个一毛不拔的吝啬人家,整日裡算计着怎样有进无出,却应了「有命赚钱没福消受」那句老话了,只要是有利可图,把自家老父切开来卖也心甘情愿,怎会把家僕铁忠的话放在心上?

铁忠祖上世代为僕,以往对主家吩咐下来的事情,绝不敢说半个不字,他劝了铁公鸡两回无果,愁得整宿睡不着觉,正不知所措之际,掌柜的又招呼他晚上干活,只好硬着头皮前去,二人在密室裡把「美人盂」剔剥了,碎骨拿到炉中烧化,只把尸皮尸肉,还有那女尸脑壳装到一个皮口袋裡,趁着无人知觉,翻牆离开葯铺,铁公鸡先前拿几副假葯买通了一伙巡城的团勇,打开了灵州城的水门溜出来,在月黑风高中一路赶奔荒葬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