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槐园凶宅第二话槐园(第2/3页)

何以见得此猫出众?有赞为证,真乃“乌龙入眼穿金线,黑云罩体似墨染;爪藏锋锐能翻瓦,尾分七节会掉风”,是灵州花猫中极为罕见的“金丝虎”。

张小辫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之情,从帐房先生手中接过了黑猫,使出相猫的手段,揪猫耳朵、拽猫尾巴、捏猫骨、数猫坎。他鬼迷心窍,自认为得了此猫,灵州城中那桩奢遮的富贵,定是非他莫属了,却不敢在铁公鸡面前显山露水,只是没口子的称谢不已,假意要带这黑猫回村去捉老鼠,说着话便要辞别离去。

铁公鸡拿黑猫换了“美人盂”,也道是件不废本钱力气的美事,他有心让张小辫和孙大麻子回乡后,再多寻几件此等的行货偷运进城,所以并不急于送客,竟然破例命人斟上一壶“高沫”款待,并对他二人说起这“美人盂”的来历。

一说之下,满座皆惊,你道为何吃惊?原来“美人盂”是前朝所留,并非满清国朝之物,咱们这回话,讲的是大清咸丰年间之事,前朝则是明代,说起这明朝,自打洪武皇帝开国定基以来,一度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传至明朝后期,合该是朱家气数将尽,圣听闭塞,不用贤能,有许多奸臣宦官趁机掌权得势。

朝中的宦官阉党无休无止地搜刮民财,由于这些人都是没有子孙的绝户,所以挥霍受用起来变本加厉,格外丧心病狂,为了满足他们畸形病态的精神需求,发明出了许多穷奢极欲的享乐方式,“美人盂”便是其中之一。

何为“美人盂”?顾名思义,这是一件用活人做的“痰盂”。从使钱买来的奴卑中,选那年轻貌美的,令她终日跪在房中伺候,什么时候听主子一咳嗽,美人立刻张开樱桃小口,接住从主子嘴里吐出去的浓痰,强忍着恶心咽进肚里,这就叫“美人盂”。

当时的豪族富户对此举争相效仿,谁家权势熏天财大气粗,谁家就要摆个活生生的美人做“盂”,那“美人盂”越是光鲜漂亮,越能显得主人身份显赫,这种风气一直延续到阉党失势,才逐渐废除。

铁公鸡虽然人品卑劣,可他识得历代方物,知道瓮冢山里曾经有前朝的墓葬,明末清初之际被贼人盗发过,他一看张小辫和孙大麻子背来的女尸,形态非常奇异,跪地仰首还没下巴,料想是临死前用器械把嘴撬开所至,便估计是墓中陪葬的“美人盂”。

最近几年,铁公鸡正千方百计收集生前含恨屈死的古尸,见了“美人盂”,正如“苍蝇集腥、恶犬见血”一般,但他并非想用僵尸肉制药,而是和张小辫一样心怀鬼胎,表面开药铺,私底下另有许多不能见人的隐秘勾当,怎肯轻易把自家底细合盘托出?他说到后来便有所隐瞒,只告诉他二人:“美人盂其实是具前朝古尸,盗发损毁皆为刑律所禁,咱们寻常百姓要它更是无用,可本掌柜懂得古方,正好要用其肉入药救人,甘愿替你们两个担了这天大的干系,你们切记守口如瓶,回去之后千万不要走露半点风声,否则免不了要吃官司。”

张小辫和孙大麻子终于知道了“美人盂”是件什么东西,心下一阵耸动,好生地做呕,对铁公鸡后边那些话,都听得有几分恍恍惚惚,并未上心。

铁公鸡又唠叨了一阵,无外乎是些兜圈子的车轱辘话,张小辫吱应了几句,他得了灵州黑矛,不想再在松鹤堂里久留,抱着黑猫又要告辞,临走前向铁公鸡打听了一件事情:“听说灵州城以前有户姓娄的大贵人,娄家的宅子里种了许多槐树,有个别名叫槐园,自打娄家衰败之后,槐园也随着荒废了,想跟您打听打听这座宅子现在还有没有?”

铁公鸡闻言一怔:“娄家后人穷困撩倒,早已将祖宅转卖,槐园如今是我铁家的产业了,你这穷小子打听此地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