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30/34页)

特纳和耐特尔使尽了他们身上还剩下的所有力气,把尖声嘶叫的大母猪拽回了家。幸好耐特尔知道猪圈在哪里。当他们最终把猪安顿在老妇人后花园的小猪圈里时,老妇人捧出两大石壶水。在老妇人的注视下,欣喜若狂的他们站在她厨房门边的小院子里喝了起来。喝到肚皮都好像要涨破了的时候,他们还觉得口渴,于是又接着喝。等他们喝够了,老妇人拿出肥皂、法兰绒洗脸巾和两个搪瓷盆,让他们洗脸。特纳的脸烧得通红通红,一洗水都变成了铁锈似的褐色。上嘴唇上的几块干血痂全都脱落掉了,特纳觉得非常满足。洗好了,他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愉快的轻松感。空气像丝一样地滑过他的皮肤,穿过他的鼻孔。特纳和耐特尔把脏水泼到一丛金鱼草的底部,耐特尔说这丛金鱼草使他思念起父母的后花园。吉普赛老妇人把他们的饭盒、水壶装满了,又给他们每人一升红酒,为了方便他们打开,酒瓶的软木塞都拔出了一半,还给他们每人一根粗红肠。他们把这些都装进了他们的帆布背包。他们正要告辞,老妇人又想起了一件事,就回到了房里。她再出来时,拿着两个小纸袋,每个纸袋装着半打裹着糖衣的杏仁。

他们郑重地和老妇人握了手。

“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盛情。”特纳说。

她点了点头。他觉得她说了一句:“我的猪会让我一直记着你们。”特纳品味着她的话,话里是含有侮辱的意思,还是诙谐幽默?或者暗示着什么?由于她一脸的严肃没有变过,所以特纳搞不清楚话里到底有什么含义。她对他们很友好,她是认为他们不配吗?特纳尴尬地向后退着,然后和耐特尔走上街道。特纳一边走一边给耐特尔翻译老妇人的话。下士深信不疑。

“她一个人过日子,很爱她的大母猪,这是理所当然的。她非常感激我们。”说完了耐特尔又疑惑地问特纳:“长官,你感觉好吗?”

“好极了,谢谢你。”

特纳和耐特尔脚上的水泡很折磨人,他们一瘸一拐地朝返回海滩的方向走去,想找到迈斯,一起分享吃的、喝的。但耐特尔认为,既然已经抓到猪了,这时打开一瓶酒来喝是很合理的事情。他已经恢复了对特纳的信任,觉得他深谋远虑。他们边走边轮流喝着酒。夜幕就要降临,他们隐隐约约地还能分辨出笼罩在敦刻尔克上空的乌云,在远离海滩的方向,能看到枪炮的火光。环行防线没有松懈。

“那些卑鄙的杂种。”耐特尔说。

特纳知道他是在骂那些临时中队办公室外的士兵们,就说:“这条防线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我们就遭殃了。”

“所以,最好明天我们就能乘上船。”

他们这时已不再口渴了,于是就想找个地方吃晚饭。特纳在想象着一间安静的屋子,里面有一张铺着绿方格桌布的方桌,一盏法式陶瓷油灯通过滑轮从天花板上悬吊下来,面包、酒、奶酪和粗红肠摊在一块木制的餐板上。

特纳说:“海滩真的是吃饭的最佳去处吗?我看不见得。”

“在那儿,我们可能会遭到疯狂的抢劫。”耐特尔附和道。

“我知道我们该到哪儿去吃了。”

他们又回到沙洲后面的那条街上。一眼掠过那条抓猪时曾累得他们精疲力竭的小巷,他们看见一些人影正在暮色中前进,大海的最后一线微光映出他们前进的轮廓。在更远处的一侧,他们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也许那是海滩上集结的部队,或者是沙丘草地,甚至是一堆堆沙丘。想要在天黑前找到迈斯是太难了,而此时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们继续在这一游览胜地游荡着,想找个地方吃东西。这时,那里已聚集着成百上千个士兵,其中许多人分成多个小组,排着队穿行在大街小巷里,喧闹地唱着歌,大声地叫喊着。耐特尔偷偷地把酒瓶放回帆布背包,没有迈斯在身边,他们更觉得势单力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