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75/77页)

她说她是在黄昏时分在桥上拿到信的。是什么驱使她打开那封信的?这是很难说清楚的。在拆信之前,她从未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抑或想到这写信人是否是她需要去认识的人,也从未思考那些与她的生活不期而遇的事情。

她说:“我不知道。我特别好管闲事。我恨我自己。”

这时,一位警察推开门,探进头来,通报了一条堪与那天晚上的灾难相提并论的消息。塔利斯先生的司机刚从克洛顿机场附近打来电话,说承蒙部长的慷慨而匆匆从部里要到的车子在克洛顿市郊抛锚了。杰克·塔利斯现在正在车后座裹着毯子熟睡,看样子只能赶第二天早上的头班火车了。众人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一切,这一消息引起了一片唏嘘。当人们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布里奥妮又回到了那个小岛上发生的情形,回到了当时的场景。问话开始阶段,警官小心翼翼地避免作尖锐的探问,他不想用这种提问来折磨这位小姑娘。在一种感伤的诱动情感的氛围中,她能用自己的语言构建叙述,并确立关键的事实:那儿有足够的光线能使她认出一张熟悉的脸;当他逃离她身边,绕着空地奔跑时,他的身高和动作对她来说也同样熟悉。

“你那个时候看见了他。”

“我认为是他。”

“别说你认为,就说你看见了他。”

“是的,我看见了他。”

“就像你看见我一样。”

“是的。”

“你亲眼看见了他。”

“是的。我看见了他。我看见了他。”

就这样,她的第一次正式问话结束了。她坐在客厅里,终于感到了疲倦,但她又不愿意上床就寝。她的妈妈也接受了盘问,接着是利昂和马歇尔。老哈德曼和他的儿子丹尼也被叫进去问了话。布里奥妮听贝蒂说,丹尼整个晚上都和他父亲待在家里,他的父亲可以证明这一点。参与搜索双胞胎行动的警察陆续地来到前门,又被引进厨房。在那个混乱、平凡的黎明时刻,布里奥妮猜测,塞西莉娅是在拒绝离开她的房间,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几天后,塞西莉娅会别无选择,最后只能乖乖交待发生在藏书室里的情景——她的叙述会比布里奥妮的更加令人震惊,尽管那是双方两厢情愿的会面——但这却进一步认定了大家心中业已形成的想法:特纳先生是一个危险人物。在一片寂静中,人们隐约听到塞西莉娅反复地说,丹尼·哈德曼才是他们应该问讯的对象。这位小姑娘为了掩护自己的朋友,就把怀疑引向一个无辜的男孩,这是可以理解的,虽然这样做有违常理。

五点过后,有人谈起该准备早餐了——至少警察还没有吃呢,虽然大家都没感到饿。正在这时,一个消息在这家人的耳朵里炸开来:一个似乎是罗比的男人正穿过花园,向这里靠近。也许有人一直都在楼上的窗户后监视着外面的动静。布里奥妮不知道大家都应该到外面去等罗比的决定是怎么作出的。一瞬间,人们全在那儿了,塔利斯全家、保罗·马歇尔、贝蒂和她手下的用人、警察——他们组成了一个欢迎团,紧紧地簇拥在前门周围,只有昏睡中的罗拉和愤怒的塞西莉娅仍然待在楼上。也许是塔利斯夫人不希望那个邪恶的人跨进她的家门,也许是警官觉得在屋外可以有更大的空间进行打斗和拘捕活动。黎明的魔力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夏日灰色的早晨。天空罩着一层薄雾,不久就会散去。

最初,他们什么也没有看见,布里奥妮却认为她能辨认出沿着车道前行的鞋印。后来所有人都听到了。人群发出一阵嗡嗡声。人们拼命地向前探出身子,终于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形。它犹如白色布景上的一大块灰色的污迹,还远在一百码开外。这个影子渐渐清晰起来,等候的人群又重新陷入了沉默。没有人能相信眼前的景象。这肯定是雾和灯光跟他们开的一个玩笑。在这个电话和汽车时代,没有人会相信在拥挤的萨里郡还有七八英尺高的巨人存在。但现在,一个恣意妄为的幽灵正在游荡。它太不可思议了,却也不容否定。它正向他们走来。贝蒂这位天主教徒在自己身上画了个十字,人群进一步挤向门口,只有高级警官向前走了一两步。一切渐渐地清晰起来。那幽灵是一起跳动的两个小一点的人影和一个大人的阴影。后来才看清——那是罗比,一个男孩坐在他肩上,另一个牵着他的手,跟在他后面。当他走到离他们不到三十英尺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他没有开口,只是等着正在向他走去的警官和其他警察。他肩上的那个男孩似乎已睡着了,另一个则把头懒洋洋地靠在他的手腕上,并把他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前取暖或寻求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