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63/77页)
尽管如此,布里奥妮在吃饭时以那种方式和罗比说话就非常不恰当的。如果她有怨恨,艾米莉表示同情,这是可以预料到的事,但一旦说出来就有损尊严,有失体面了。又想到吃饭那会了——马歇尔先生让每个人的情绪都放松下来,而且做得十分自然,非常巧妙。他是个合适的人选吗?他的外表令人稍感遗憾,半边脸像一间修饰过度的卧室,或许过段时间,就会现出布满皱纹的真面目。下巴像一块楔形的干酪或是巧克力。如果他真要为整支英国军队提供阿莫牌巧克力条,他就会成为巨富。但是塞西莉娅在剑桥学会了现代势利的那一套,认为一个拿了化学学位的人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这是她亲口所言。在格顿女子学院,她闲逛了三年。读的那些书,如简·奥斯丁、狄更斯、康拉德的作品,在家也一样能看,楼下的书房里都有,而且是全集。读小说在旁人看来只是业余消遣,怎么在她就成了一种追求,还让她自我感觉比其他所有人都优越呢?即便是一名药剂师也有他的用武之地呢。况且眼前这位还能用糖、化学制品、棕色色料和植物油制成巧克力,而且不加可可油。一边吃着他那令人惊奇的开胃品,他一边解释说生产一吨巧克力几乎不花钱。他能以低于竞争价的价格抢到生意,同时还能增加盈利。话虽粗俗,但安逸、平安的岁月也许会从这些制造巧克力的廉价大桶中流出。
回忆、判断、疑问和模糊的决定,这些零碎的片段在艾米莉脑中一一浮现。半个多小时就这样悄然而逝,而艾米莉几乎一动没动,也没听见每隔一刻钟就敲响的钟声。她知道风势加强了,吹拢了一扇落地窗,接着逐渐减弱。过后,她的思绪又被贝蒂和她的帮手们打扫餐厅的声音所打断。那些声响逐渐消失后,艾米莉又一次沿着枝枝杈杈的遐想之路漫步,她浮想联翩,凭着数千次头痛所赐予的“专业技能”避免一切突兀或刺激的事情。最后,当电话铃声终于响起之时,她立即起身,没有丝毫的惊讶,走向门厅,拎起话筒,如平常一般用升调大声应道:
“塔利斯家?”
听筒里传来了总机接线员的声音,带有鼻音的女助手的声音。停顿之后是长话线的劈啪声,最后才是杰克毫无感情的声音。
“亲爱的,今天比往常晚了点,真抱歉。”
现在是十一点半。但她并不在意,反正周末他要回家,而且迟早有一天他总要回来,永远不离开了。一句不友善的话都不会再说。
她回答说:“好的。”
“要修改《国防声明》,要印第二次。之后又有其他事,一件接着一件。”
“是重整军备吧。”她用抚慰的口吻说道。
“恐怕是的。”
“你知道,每个人都持反对意见。”
杰克轻声一笑。“我们办公室里的人可不反对。”
“但我反对。”
“哦,亲爱的,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说服你。”
“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说服你。”
谈话中透露出一丝情意,其中的亲昵之情也令人感到宽慰。一如平常,杰克问艾米莉这一天是怎么过的。她告诉他,天很热,布里奥妮的戏砸锅了,利昂和他的朋友到家了。艾米莉说:“利昂的朋友跟你是同一个阵营的。只是他希望有更多的士兵,这样他就能向政府出售他的巧克力条了。”
“我明白。不愧是铁杵磨成针啊。”
艾米莉又说了晚餐上的事,以及罗比餐桌上失魂落魄的神情。“我们真的该送他去读医吗?”
“那当然。他走出了大胆的一步。这是他的性格。我知道他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