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3/4页)

今天很早就入驻驿舍了,近午时分,马蹄声如鼓点雷鸣般疾速响起,驿道尽头扬起滚滚黄尘,身披战铠的将军们连夜急赶,今晨便已池州边界等待。

闻讯,立即飞奔赶至。

膘马被勒停的长嘶声和马蹄落地声,赵徵站起,迎出几步至门前。

纪棠已听到军靴落地的脚步声,步伐有力而急促,很快来到驿舍院门前,她定睛一看,最前面一排五名大将,快步上前,“啪”一声单膝下跪。

“末将拜见靖王殿下!!”

整齐划一,铿锵有力!

这些将军们情绪都有些激动,只激动中又有难过。

纪棠做过功课,她知道最中间那个暗红铠甲面膛黝黑一双关公眉、除下头盔两鬓已见几缕银丝的大将军叫吕衍,在先帝一派是差不多和钟离孤柴武毅一般地位的人物。

吕衍曾任梁朝的齐州总兵,换而言之,即尚未起义之前,就是先帝赵玄道的统兵心腹了,他跟着先帝南征北战十数年,现已五旬出头了。

他本是跟在皇太子身边辅助的,后来皇太子战死,魏军哗然大乱,这边幸好有他在,这才在悲恸中力挽狂澜抢回皇太子尸身并将亲信兵的损失减至最低。

皇太子去世后,池州战场十万亲信兵由吕衍统帅着。

其余四员大将,从左到右,分别是杜蔼、庞进德、栗泉、薛志山。

吕衍拜见赵徵,半年不见,人事全非,这位老将白发多了不少,他又愧又悲,怆然泪下:“殿下,是末将无能,没能,没能……”护住太子殿下啊!

不大的院子,传来哭声,诸将男儿落泪,溅湿甲襟。

赵徵喉结滚动片刻,他闭了闭眼睛,片刻睁开,他伸手扶起吕衍:“吕将军且起。”

“诸位且起。”

他哑声道:“天有不测之风云,诸位已尽力而为,本王皆知。”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徵不才,仰诸位鼎力相助!”

“愿为殿下效死驾前!!!”

赵徵此言一出,吕衍等人“啪”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地,抱拳铿锵掷地有声!!

人不多,大大小小也就二三十,声音却直冲云霄,耳膜嗡嗡,瞬间惊飞房檐树梢的所有鸟雀小兽。

“好!”

“好极!”

赵徵朗声:“取酒来!”

“我与诸位将军痛饮三碗!!”

三碗素酒入腹,衣襟铠甲淌湿浸透,一抹下颌,重重将碗摔在地上!

……

吕衍等将尚有军务在身,拜见过赵徵并禀明了因留守改日再来拜者,当即就要回去了。

赵徵表现可圈可点。

他半点都没提起皇太子战死的事,哪怕他明知内鬼必在今日这些人当中,可能是一个,也有可能是两个甚至几个。

这些吃里扒外之徒,和彭骁一起,里应外合策划了他胞兄之死!

但正如柴义的不敢妄言,钟离孤柴武毅都不敢就此多说半句,实在涉及的人太多了,生怕一旦流露半丝怀疑泄露出去,损伤的就是其余绝大部分无辜者的心,牵一发动全身,自损程度实在太厉害了。

赵徵尚在孝期,但这等情景,必须有酒,他也连干三碗素酒。

衣襟尽湿,一身酒气,结束后他马上就去洗了澡。

纪棠过去的时候,他披着一身雪色的寝衣,静静坐在灯桌前,垂眸在细看手中一条黄褐色的念珠手串。

这是吕衍呈上给他的。

沉香木,龙眼大小的珠子,是他祖父传下来的,这是皇太子赵诩常年戴在腕间的手串。

赵徵当然认得。

皇太子垂死之际,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对吕衍抬了抬手,示意把这串念珠脱下来,给赵徵。

黄褐色的珠子尚沾着点点殷红血迹,现已变成黑褐的红色,斑斑布在珠子上。

他紧紧攒紧手串,眼前浮现那张清隽俊秀的面庞,把手串挂在他腕上,微笑对他说:“别生气,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