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马克(第2/4页)

我在客厅的地毯上爬,上面掉落着我们的头发,我把它们捡起来。

这张床是奥黛特的。她先拥有的它。那时我们年轻又缠绵,可以无忧无虑地表达欲望。在佐伊出生前,她用无数种方式去拥有它。斯蒂芬坚持铺上了新的床垫和被褥,但这张床是奥黛特的。

我坐在斯蒂芬那一侧的床边,拉开了她床头柜的抽屉,像一个闯入者一样,小心翼翼地不去碰任何东西。一本忘记带走的平装小说,是她不想让我看到的那一类;一个笔记本,上面潦草地写着她创作的儿童图书的情节主线;一团缠在一起的项链和手链,海登玩成了这样之后她就懒得去解开;一团团纸巾;一支丢了盖子的裂了的口红。我在寻找关于她的迹象,却已不存在。

我关上抽屉,环顾四周,试着感受更多。这间屋子里发生过太多的事,但现在全都已被灰尘覆盖。只有我,现在,这就是一切的结局。我浪费了全部生命所换来的爱、快乐、痛苦,还有激烈的争吵,没有一样能改变我独自一人在这里的事实。是生命让这一切看起来如此重要。

我坐了一会儿,期待她能来,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她已经来了,因为我看到梳妆台下面有东西在动。但不是她。我朝那阴影走去,蹲下来,可除了毛屑,没有其他东西。

接着,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让我一惊。我想让他们进来,完成犯罪,拿走一切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们没有进来,于是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我的双手隐隐作痛,双膝的皮肤被擦伤,额头上带着一块伤痕。屋里暗了下来,刚刚的声音只是书架上的照片又被推倒掉下来了。

我光着脚坐了下来,玻璃上流着血。

狗在叫。我的胃很疼。路对面的大门的铰链断开了。鸟叫嚷着。有人咒骂着。太亮了。我站起来去拉窗帘。没有人进来。空空的架子上有一个长着很多只红眼睛的黑色东西在看着我。我疼得直不起腰来。

砰,砰,砰。当,当。当,当,当。一阵让人讨厌的、镶着大块宝石的戒指在窗户上敲击的声音。玻璃快敲裂了。

“把该死的门打开,马克!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强撑着坐起来,脊背在咔嗒作响。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落在凸窗上的窗帘渗出一丝微弱的光线,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山洞里。

卡拉又喋喋不休地喊着,我站起身,拖着脚走到了大门处。

我刚把门开个缝,她就侧身挤了进来。“天哪,这里好臭,亲爱的,”她说着,匆匆忙忙地穿过走廊,把袋子一股脑地放在了橱柜上,“你看起来糟透了。去洗个澡吧。”

“你来这儿干吗?”我用手捋着头发,搓着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你妻子给我打过电话。她很担心你。说你有一天多没有开手机。我也给你打过。”

“我的手机?”我都不知道它在哪儿。肯定是音量调得太低,我不知道。

卡拉迅速走到客厅,拉开了窗帘,开了窗,重重地拍打着窗帘,好像这样能赶走屋里的臭气。我慢慢走近,闻到了从外面飘进来的清新的晚间空气,我意识到她说得对——我真想冲个澡。

“好啊。”我说,从我的卧室里抓了一条干净的牛仔裤和一件T恤衫,径直走到了浴室。

水流的确让我的精神振奋起来。我感觉从身上洗掉的不仅仅是发黏的汗水。我一直像疯了一样。我在剪海登的头发时,真的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斯蒂芬会有那样的反应也是合情合理。如果她一直试图和我取得联系,说明她是愿意去解决问题的。我能停止这些愚蠢的行为,重新做她的丈夫和海登的父亲。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后,卡拉弯腰躲闪着进了浴室,捡起我的脏衣服,随即又迅速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