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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以前在北部中央高中打篮球。”
“哇噢。你怎么认识他的?”
“可怕的互助小组。”
“哈。”凯特琳说,“出于好奇问一句,这家伙到底有几条腿?”
“差不多……一点四条吧。”我微笑。在印第安纳州,篮球运动员是很有名的,尽管凯特琳没上北部中央高中,但她的社会关系网还是很广的。
“奥古斯塔斯·沃特斯。”她说。
“呃,也许吧!”
“哦,我的天哪,我在聚会上见过他。这男孩要是落到我手里,什么事做不出来?哦,我是说,现在我知道你对他有兴趣当然就不会啦。可是,哦,上帝耶稣老天爷啊,我真想骑着那匹独腿小马一路狂奔到马厩。”
“凯特琳。”我说。
“抱歉。你觉得你是不是只能在上边?”
“凯特琳。”我说。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你和奥古斯塔斯·沃特斯。也许……你是同性恋吗?”
“我不觉得啊!我是说,我绝对喜欢他。”
“他的手难看吗?有时候长得美的人手却很难看。”
“不,他的手棒极了。”
“嗯……”她说。
我不知该说什么。
一秒钟之后,凯特琳说道:“还记得德里克吗?他上个礼拜跟我分手了,因为他认定我们俩内心深处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合不来,如果我们的关系进行到底,只会让两人都受到伤害。他把这叫作‘防患于未然的分手’。所以,也许你也有预感,你们俩有什么根本性的东西合不来,所以你的举动是防患于未然。”
“呃……”我仍旧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刚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德里克的事,很抱歉。”
“哦,我已经恢复了,亲爱的。我吃了整整一筒薄荷口味女童子军饼干,花了四十分钟才忘掉那个男孩。”
我大笑:“哎,谢谢你,凯特琳。”
“如果你跟他真好上了,我盼着听到香艳的细节哦。”
“那当然。”我说。然后我听到凯特琳对着电话亲了一下,我说:“回见。”于是她挂了。
我在电话里听凯特琳分析的时候,意识到,我对奥古斯塔斯怀有的不是伤害他的“预感”,而是“后感”。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上网查找卡罗琳·玛瑟斯。她与我外貌上的相似殊可惊人:一样由类固醇造成的圆脸蛋,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大致体形。但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我的眼睛是绿色的),她的肤色也更深些——可能是意大利裔什么的。
上千人——毫不夸张,真的有数千人,留言悼念她。电脑页面似乎无穷无尽地往下滚动,挤满了思念她的人,我点了一个小时鼠标才看完“我很难过你离我们而去”的纪念墙,来到“我为你祈祷”的纪念墙。卡罗琳一年之前死于脑癌。我能够链接到一些照片,比较早的照片里还有奥古斯塔斯的身影:他冲着她光头上一道犬牙交错的伤疤竖起大拇指;两人手挽手在纪念医院游乐场上的背影;卡罗琳举着相机自拍的接吻照,所以只能看到他们的鼻子和闭着的眼睛。
最近的照片都是她以前健康时的照片,由朋友们在她死后上传的:卡罗琳是个美丽的女孩,蜂腰翘臀,曲线玲珑,漆黑的长直发散落在脸上。我健康时的样子和她的健康时的样子没什么相似之处,但我们俩得癌后的模样活像两姐妹。难怪他第一次见我那天一直盯着我看。
我一再点鼠标回去看两个月前发的一个帖子,是她一个朋友在她去世九个月之后写的。“我们都那么想念你。没有尽头。就好像我们都在你的战斗中受伤了,卡罗琳。我想你。我爱你。”
过了一会儿,爸妈宣布开晚饭了。我关上电脑站起身,但没法将那个帖子挥出脑海。不知为什么,它让我觉得紧张,以致忘了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