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如戏(第5/9页)

“如何?已经看完了?”林岚看见欧卿向自己走过来,就招了招手。欧卿则含意不清地歪了下脑袋,看着从梧桐叶间泻下的阳光,叹了口气,自己只是一介以笔为械的无能书生。

“叫他来一下吧,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到。”欧卿对准备上楼的林岚说道,林岚点点头就消失在楼梯上了。欧卿向着那棵处在西北角的梧桐走去。

秋风落了梧桐叶,叶飘零。暖阳洒了合欢树,树萧瑟。倘若一木一草有情,何不会悲此荆棘。无知枯叶,为谁落?

欧卿站在树下,不多时就看见宵浅从对面走来。宵浅看上去很疲惫,受伤的左手吊在胸前。穿着的是平常的粗布衣裳,长发在后面松散地束起,额前的几撮刘海长度正好合适。

“可好?”宵浅没有回答,只是苦笑了一下,然后就走过去倚在了梧桐树上。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说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平时虽然讨厌程潜,但是只不过是平时有一点小争执,还没有到痛下杀手的地步。”宵浅倚在树干上,自顾自地开口说着。

“我想,我即使到了下杀手的地步,我也不会用我父母的遗物干这般龌龊的事。”他又补上了一句“唉……我又能做什么呢?”的意义不明的话。

“现在,你能做的,就是把你知道的所有的事都告诉我。”欧卿本还只是对他略有些微词,不过看见宵浅絮絮叨叨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讨厌了起来。他觉得眼前的这个戏子,虽然无助,但却从未想过抗争。不抗争,这对欧卿来说是不可理喻的。

“哦。我们青水戏班,自是走村串乡的班子。半个月前接到这司徒家的单子,来这里唱祝寿的戏。司徒家我们是第一次来,听说以前都是请的大戏班。我因为是半路出家,就被编排了唱花旦这种过场角色,在戏班里也没什么地位。程潜是戏班的台柱子,班主自然喜欢得很。昨天从正午之前就开始唱,到了晚上已经是第二批。白天第一批唱时我在下面做小工,到我时才扮上上场。唱到那个地方的时候,我按剧本过去掀伞,他就已经死了……”

“感觉到有人靠近过程潜吗?”

“没有,程潜的位子是在台子靠幕布的正中央,左右两边都是下台的路,我又站在台前。要是有人,看戏的也能看到。”

欧卿不由得再次叹气。院子里有不少下人面带惊恐地走来走去,他们所在的位子正好能把整个院子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的脸上挂着的不是悲痛、震惊和恐惧的表情,而都是深深的怀疑和忧虑。

叶间落下的碎光,灿灿的金色,却不带温度。林岚看见欧卿他们站在那里,就走了过来。欧卿出神地盯着院子里的下人,眯起了眼睛。

“你看,他们的脸色哪里有悲伤,只是在担心自己啊!”林岚冷笑着说,语气里隐隐透露出悲凉。

“此话怎讲?”

“司徒天赐死了,就轮到那败家子继承。要是这个家倒了,他们也无处可去。”林岚的表情寥落,有不甘却也无奈。“‘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的便是,老天定会有安排,我又何愁呢?”林岚笑了,笑得很勉强。

“不可能!都是借口,不去抗争,不去努力,不去选择的借口,都是懦弱!命运,自是懦弱的人的托词。”欧卿听到这丧气话,不由得激动了起来,语调也调高了。

看见宵浅和林岚都被自己吓了一跳,欧卿连忙道歉。

“你说要是抗争,便能选择自己的命运,呵……”林岚和宵浅都说了一样的话,有着一样的表情。

气氛变得沉闷,就在这时,宅子的大门突然响起了毫无节奏的敲门声。门开之后,来人的模样映入三人的眼帘。

纨绔子弟,这是欧卿的第一反应。油头粉面,肥胖的身子,粗壮的手臂搂着一个风尘女子。狭小的眼睛里满是堆笑,几乎被肥肉挤得看不见眼珠。嘴咧得很大,正在和怀里的女子嬉笑,丝毫没有悲伤之情。身上不伦不类地穿着西装,脚下却穿着布鞋。那女子身着粉色旗袍,头发油腻腻地绾在脑后,耳上别了一朵同样艳丽得恶心的玫瑰。看上去二十多岁,化着浓妆,媚俗得令人作呕。就连那婀娜的旗袍穿在她身上,也只剩下市井里巷那舞女的俗气。他推了推怀里的女子,那个几乎是吊在他身上的女人才妖娆地自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