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泳者之洞”(第14/14页)

接着,便是那一声可怕的低吼,狂野而亲昵,从她体内传出,迎面而来。她整个身体仿佛被电击般一阵战栗。她本来是斜靠在岩石壁上,随着那一声吼,她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那灵物进入了她的体内,它又跳起来,扑在我身上。洞里的光似乎越来越弱了。她的脖子晃来晃去。

我知道鬼是怎么回事。我小时候听过关于鬼恋人的故事。从前有一个美丽的妖妇,她走进一个年轻人的房间。如果他聪明的话,他应该让女人转个身,因为鬼和女巫没有后背,只有脸,只有他们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部分身体。而我做了什么呢?我把什么样的动物带进了她体内呢?我一直在跟她说话,大概有一个小时了吧。我是她的鬼恋人吗?我是麦多克斯的鬼朋友吗?这个国家——是我把它画成地图,然后又变成了战场的吗?

死在一个神圣的地方是很重要的。这是沙漠的秘密之一。所以麦多克斯走进萨默塞特郡的教堂,他觉得那个地方已经丧失圣洁,他做了一件他认为是神圣的事。

我把她转过来,她一身蓝色的颜料。芳草,石头,光,还有刺槐灰,她永恒的身体,紧贴圣洁的颜色。只有眼睛里的蓝不见了,失去姓名,一幅光秃秃的地图,没有湖河,没有黑色的群山,如博尔库-恩内迪—提贝斯提省65北部那样的黑山,也没有橙绿色的三角洲,尼罗河从那里流进亚历山大平原,非洲的边际。

所有那些部落的名字,那些虔诚的流浪者,他们走进一成不变的沙漠,看见的是光明,是信仰,是色彩。一块石头,一个失落的金属盒,一根骨头,都可以成为人的挚爱,在祈祷中变为永恒。此刻,她便是进入了那个荣耀的国度,成为它的一部分。我们带着对爱人和部落的记忆死去,口中是曾经吞咽过的无穷滋味,怀中是曾经相拥的身体,这身体仿佛智慧之水,任我们一头扎入、畅游其中,还有大树般的文字,曾经的攀爬流连,以及无数的恐惧,如一个个岩洞,却正是我们避难藏身之处。我希望我死时身上也能留下所有这些印记。这是我信仰的地图绘制学——让自然在我们身上留下印记,而不是把我们自己留在地图上,好像那些有钱的男女把名字刻在大楼上。我们是所有人的历史,所有人的书。我们的品味抑或经历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我全部的渴望就是走在一个没有地图的地球上。

我抱着凯瑟琳·克里夫顿走进沙漠,那里有属于众生的月光之书。我们辗转于井的谣传中。我们徘徊在风的宫殿里。

艾尔麦西的脸倒向左边,眼神空无一物——也许是在看着卡拉瓦乔的膝盖。

“要来点儿吗啡吗?”

“不要。”

“要点别的什么吗?”

“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