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客似云来(第17/28页)

如此,秦凤仪连去半月,偶有傅浩不在家,他便在门前站一刻钟,再行离去。秦凤仪这般执着,连赵长史都感动了,还去劝了傅浩一回:“殿下如此诚意,当年刘皇叔请诸葛孔明,也不过三请,殿下每天过来,此间诚挚,天下未有。”

傅浩郁闷,心说,他是见天地过来,但一言不发,你们就当他是来请我的,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好不好!傅浩实在叫秦凤仪折磨得受不了了,他不傻,早看出来了,这镇南王虽年轻,实则老奸巨猾。傅浩是要摆一摆架子,他也没打算要投到镇南王麾下。但镇南王这样见天地来,风雨无阻。他故意不在家,镇南王就在门外站着守着。先时,朋友们觉着他有些傲气,但并不就此多说什么。镇南王这见天地来,朋友们有相识的,难免要说“既是无意,不妨与殿下说明白”,总这样吊着人家,不大好。何况,镇南王毕竟一地藩王,是有尊严的,才子有才子的风骨,但也不能过分。

这哪是能说明白的事。人家殿下一句未言好不好!

傅浩算是明白了,镇南王就是见天来,非但来,还给他送衣裳、送饭、送笔墨、送砚。偶有傅浩中午用饭时,王府快马送来一羹一菜,使者都说:“殿下食此羹,甚觉味美,命给先生送来。”

除此之外,傅浩以前写的书在杭州都没什么人买,镇南王命人找齐,亲自写了序,命刊印了出来。不必朋友劝,就是傅浩都觉着这凤凰城实在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他就不是个人了。

傅浩要走,秦凤仪也不拦。傅浩实在憋不住,秦凤仪送他至江边时,忍不住对秦凤仪道:“殿下,我真是求你了,你就与草民说句话吧。”

秦凤仪一双妙目望向傅浩,直看得他心下发紧,暗道:难不成殿下是断袖,相中我了?傅浩正担心秦凤仪的性取向问题,秦凤仪终于开口了:“我库里倒是有万两黄金,南夷也有万顷田地。只是先生这样的人,如何肯为此俗物动心呢?唉,除了我这颗心,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留住先生的。”

秦凤仪肯说话,傅浩心下一松,顺嘴便道:“殿下身边能人无数,便是多我一人亦不为多,少我一人亦不为少。”

秦凤仪望向江面,江风吹拂动他的袍角,他只是道:“我送先生。”说着,将一只仿佛玉做的手递向傅浩。

傅浩连忙一揖,不敢叫秦凤仪扶,自己上船。没想到,秦凤仪随之也踏上船来,道:“南夷人少地偏,难得有先生这样的大才过来,先生不愿久留,就让小王送先生一程吧。”

傅浩拱手道:“殿下日理万机,您还是回吧,草民自己回去就行。”就算要拿他做招牌,也差不多了吧!

秦凤仪一笑,挽住傅浩的手:“何须见外,只是一程罢了。”二人携手至船舱,秦凤仪坐在主位的榻上,请傅浩也坐了,道,“这艘龙舟,是我今年过生辰时别人送的寿礼。先生这般大才,有什么理想没?”

傅浩道:“唯望一日三饱俩倒,无忧无虑直到老。”秦凤仪道:“我少时所望,亦是如此。”

秦凤仪是个十分健谈的人,还与傅浩说起给纨绔的分类来。秦凤仪笑道:“若非当初我与我媳妇儿在扬州生情,再怎么也不会到京城去的。”秦凤仪说着叹了口气,“我从京城到南夷来的路上,见过各地饥民。到南夷后发现,南夷百姓比饥民也强不到哪儿去。现下,看着南夷城、凤凰城是不错,可实际上,下面许多县里、乡里、村里,仍有许多日子艰难的百姓。土人们今年能都下山来,一是安置问题,二是刚下山对本王犹有些疑虑,也只能慢慢来了。西边儿又有山蛮虎视眈眈。别看凤凰城佳荔节挺热闹,书画会大家也捧场,其实,我这心里没有一刻能真的放下来的。因为听闻先生有大才,才动了留先生的心,实在是南夷要做的事太多了。先生也不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人。先生约莫是觉着我日日上门有相逼之意,实在招架不住,也只得跑路。我今日来送先生,就是想解释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