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子不类父(第14/21页)

“我倒不是吝惜银子,只是这么一来,咱们海贸的底子,怕是要被陛下摸透了。”

“有什么底子?无非得些银子罢了。陛下既亲自写信过来,你就给陛下回一封信,多诉诉苦,说一说咱们先时的艰难。正因艰难,才会先卖房样子。也要把这卖房样子的风险写进去,不然,那些半懂不懂的跟着有样学样。这回五大银号联手方敢犯此险,衙门投入多少精力,就怕宅子出事情百姓生出怨言。如果有人只学个大样,虽不在咱们南夷,可就是坑了别的地方的百姓,也不成啊!”

想一想,李镜继续道:“再者,泉州市舶司那里是海贸商税的税银,咱们给陛下的却是织造局的三成纯利,何况,第一织造局去岁建起来,第二织造局今年刚建,刨除建织造局的成本、人工的成本,利也没多少。但当初咱们既说了三成红利,便是没多少,也得按当初说的来。你再说一说咱们这里的难处,山蛮时不时过来侵扰,虽则南夷城跟咱们凤凰城现下是不错的,但其他州县仍有许多贫困的需要大加治理的地方,咱们这里的陆路、水路都要修,现下人多了,可路上有路匪,水上有水匪,剿匪也是一件大事啊。这些事,都要与陛下说一说。再者,咱们这里虽则比以往好了,但有学识的大儒还是少,文教上也得投入,关键还没人哪,有个全须全影有些本事的,都召来当差了,官学里先生都只是秀才功名……”

李镜道:“陛下不是没远见之人。往大里说,后头有平山蛮之事;往小里说,咱们这里需要治理的地方还有很多。何况,朝廷想从咱们这里收海税,拿什么收?咱们这里没港,朝廷想派市舶司,得先建港。可现在,短期内朝廷拿不出这许多银子,想来,就是朝廷要建港,闽王得是第一个极力反对的。陛下每年还能从咱们的织造局得三成红利,陛下知道的,不过是海贸的规模,可并不是规模多大咱们就能得多少银子的。刨去成本,能有多少?这底,叫陛下知道一些也无妨,我看,他也就猜测个大概,具体多少并不能知。何况,咱建新城,这是多大的开销,纵有几家银号,要不是咱们去年干了一年,真要把爹娘的老底都要填进去了。而且后头多少事啊,我一想,没一样不要银子的。你想想,朝廷又不能给咱们拨钱,我看陛下多半依旧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秦凤仪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李镜道:“你好生斟酌,这回给陛下的信,最好你亲自写。”“织造局的年利,也得年底才出来呢,这也不必急吧。”“京城都觉着咱们在卖房样子骗钱了,你正好写信卖卖惨。”李镜见他不说话,推他一记。

秦凤仪道:“知道了。”他然后转头写了一封“致京城土鳖书”。

高手其实是很寂寞的,就像李镜。

李镜聪慧、冷静,连秦凤仪这样自信到自大的家伙,遇着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第一反应不是召来近臣智囊商量,而是找他媳妇儿。可惜身为女儿身,毕竟有伦理世俗的限制,纵秦凤仪都说他媳妇儿是世间第二聪明之人,李镜也只能处于辅佐秦凤仪的位置。

李镜并不在意这个。虽则李镜以前还怀疑过秦凤仪在“梦中”是不是对自己不大忠诚,但自与秦凤仪认识以来,夫妻俩的感情就好得不得了,后来又有了大阳,李镜便也不计较这些了。如今虽则丈夫的身世有些尴尬,但似乎秦凤仪这样尴尬的处境越发刺激了李镜非同寻常的政治天资。

想当年秦凤仪想娶李镜,那简直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啊。景川侯三个闺女,不论感情还是精力,在长女身上投入得最多。别的不说,儿子们都不适合习武,只能略习些粗浅功夫强身健体,景川侯还不顾世俗的看法,把祖传枪法传给了长女,也可见景川侯对此女的喜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