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荆棘之路(第4/6页)

结果就在他张望的一瞬间,车里的人也正好抬起了头。

这人是林子枫!

林子枫端着一只白瓷茶杯,几乎就是抬头和张嘉田打了个照面。张嘉田心中一惊,然而未等他做出反应,林子枫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茶杯,转身在那卧铺上躺了下去。将一条薄毯子往身上一搭,他显然是要睡上一阵子。

张嘉田定了定神,然后轻轻地伸手进去拨动机关,把那天窗盖子扣了下去。而在他这么干的时候,林子枫躺得安稳,依旧是一动不动。

张嘉田在心里向他道了谢,然后爬过天窗,继续向前。在寻找到合适的跳车地点之前,他须得尽量远离货车厢。

与此同时,叶春好已经回到了长官车厢里。

她的心怦怦乱跳,但是一点慌张的神色都不敢露。她不知道张嘉田是否已经逃了。他若是没有受伤,她自然不必有这种顾虑,可自己只给了他五六分钟的时间,而他——她到现在为止,依然是不知道他究竟伤重到了何种程度。

她坐了下来,暗暗估计着火车到达北京的时间,然而就在这时,雷督理忽然坐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扭头去看他,因为自从上了火车,他就躺在沙发上没有动过。而雷督理起身之后,像愣了似的,又在沙发上呆坐了片刻。

她不知道,他方才一直在犯心慌,已经慌了好一阵子了。

这心慌来得古怪,没有来由,更像是一种直觉,可要问他究竟觉出什么了,他也说不清。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躺得太久了,甫一起身,有点眩晕,而在天旋地转的那一瞬间,他伸手向旁边抓了一把,同时险些叫出声来。

他什么都没抓到,无依无靠地,却也重新站稳了。而那无可名状的直觉渐渐清晰起来,他发现自己其实是在害怕——无缘无故地,他怕了!

这里有什么是值得他怕的?此地是他的地盘,他的身边也有荷枪实弹的卫队,即便再来一次偷袭,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那他怕什么?怕忽然间山崩地裂、世界末日?笑话!

他忽然明白过来:他怕的是张嘉田!

张嘉田还活着,活在这列火车里,可他不能让这人继续活下去,这小子太危险了,比洪霄九还要危险一万倍。

洪霄九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没立过什么军功,还没有帮办的权势,而他也并没有抢了洪霄九所爱的姑娘,也并没有被洪霄九救过性命,也并没有把洪霄九打成半死。

也并没有让洪霄九知道他动了杀心,即将杀人!

这样的张嘉田,若是该死而没死的话,他下半世都不必想好日子过了!所以自己何必非要等到火车到站再处置他?此时车外两旁都是荒山野岭,他为什么不走过去一枪毙了这小子,再把这小子的尸首扔出去喂狼?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战,随即走向了衣帽架。衣帽架上挂着叶春好的小皮包,挂着他的军装上衣,也挂着武装带和手枪皮套。他从皮套里拔出了手枪,二话不说就要往外走。叶春好见状,感觉不对劲,慌忙起身唤道:“宇霆,你干什么去?”

雷督理脚步不停,继续向外走,于是她冲上去拦在了他面前:“火车快要到站了,你又要做什么?”她急得变脸失色,“你不能这样——你把枪放下。他和你动手打架,当然是他不对,是他以下犯上,可你对他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回京之后再怎么惩治他,也都由着你。你何必要这样动刀动枪?他当初终究是帮助过我的人,没有他,我那时简直不知要落到何种田地,更没有可能去做家庭教师认识你。你就看在这件事上,饶他一命,不成吗?”

雷督理冷着脸看她:“太太,他不死,我就得死,你不明白吗?”

叶春好的嘴唇哆嗦着,拼命地摇头:“不能,他不能。他要是真敢造反,我也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