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北戴河之行(第13/19页)

在荒原上,他们不是督理和帮办了,他们就只是两个人,两个男人。张嘉田比他年轻,比他高大,比他强壮,张嘉田可以陪着他一直这么走下去,也可以忽然翻脸,只用一只手便拧断他的脖子。

所以他一边走,一边怕,他的命不在自己手里攥着了,他身后跟着一条甩不脱的白眼狼。

这梦里没有血雨腥风,但他在凌晨时分猛然睁开了眼睛时,竟已经是冷汗涔涔。掀开毯子坐起来,他见周遭一片黑暗,心中又是一惊:“雪峰!”

客厅外立刻传来了回答:“大帅,我在这里。”

白雪峰走了进来,顺手开了电灯。雷督理慢慢地回过了神,抬头再往窗外看,发现天已经微微地亮了,还能依稀听见啾啾的鸟鸣。

单手扶着白雪峰,他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不动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周身的关节都像是被拆了一遍,略微换了个姿势,也会从头到脚地一起暴发出疼痛。

但他忍住了这疼痛,只问:“几点了?”

白雪峰一手扶着他,一手摸出怀表看了看:“四点半了。”

“张嘉田呢?”

白雪峰对着他察言观色:“他在侧楼的地下室里,大帅要去见见他吗?”

雷督理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末了摇了摇头:“不见了。”

白雪峰陪着他站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小声又道:“他也可能就是撒酒疯……我爹就是这种酒后无德的人,一喝了酒,什么都说什么都干,醒了又后悔。”

雷督理回头看他:“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白雪峰对于雷督理,有种特殊的敏感。此刻的雷督理这样直白地质问了他,可他因为没有从雷督理身上感受到杀气,所以敢于大了胆子回答:“大帅,我跟您这么多年了,外头的人都知道我还算是能入您的眼,所以看着您的面子,一般的人对我都挺好。别说帮办没给我什么好处,他就是真给了,我说句大话,他的好处,我还未必往眼里放。我只是觉着,对您来讲,帮办是个不同的人,况且人命关天……”

他的水平有限,时常是说着说着就没了词,但是他的意思,雷督理都明白了。重新转向前方,雷督理答道:“他不是酒后无德,他是酒后吐真言。”然后,他也笑了一下,“我了解他。”

说完这话,他慢慢地转身走向了沙发,一边走,一边说道:“去给这里的机场打电话,让他们给我调一架飞机,我要立刻回北京。”

白雪峰自认为把该说的话也都说尽了,这时把雷督理搀回沙发上坐下,他不再多讲,只低低地答了一声:“是。”

雷督理急着回北京,然而白雪峰这边刚把电话打出去,外头就眼看着变了天。原来今天是个大雨的天气,天还没有大亮,窗外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样的时候,飞机是绝对无法起飞了。白雪峰回来向雷督理做了一番汇报。雷督理静静地听着白雪峰说话,耳中除了这位副官长的声音之外,还有隐隐的风声和雷声。

白雪峰把飞机场那边的答复转述了一遍,然后说道:“大帅,走不走的,暂且放到一旁,您先吃点什么吧。您昨晚……就没正经吃东西。”

雷督理摇摇头:“我不饿。”

白雪峰没说什么,转身走了。不出片刻的工夫,他搬了一张小矮桌回了来,又让仆人端上了热粥、热菜。雷督理依然是没觉出饿,但白雪峰既然已经把筷子直送到了他的手里,他便也没滋没味地喝了一碗粥。而他这边刚放下筷子,白雪峰像个千手观音似的,无声无息地又把这一套家什饮食搬运了走。

白雪峰没大本事,但是天生地有直觉,这点直觉让他此刻变得耳聪目明,能把雷督理伺候得滴水不漏——他是紧挨着雷督理的人,值此非常时期,一个不留神,他就可能成为雷督理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