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个男女(第9/12页)
叶春好素来是务实的行动派,长远的问题解决不了,那就先来解决眼前的问题。猛地又想起了自家那位丈夫,她的斗志忽然一落千丈。
丈夫是个阴晴不定的糊涂种子,她拿他没办法。
她要是不爱他就好了。她要是不爱他的话,那么了无牵挂,真能把日子过得相当潇洒自在。她见识了多少年轻貌美的少奶奶、小太太,纯粹就是为了金钱、地位而结婚的。她若是也像她们一样,那么现在简直可以是幸福的了。
叶春好在那凉亭里坐了许久,末了觉得这脑子里的大事小情全都清楚了,这才又回了楼内。
如她所料,雷督理依然乖乖地留在这个家里,并且还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湿漉漉的短发向后拢过去,他站在客厅窗前向外望,显出了一个偏于苍白的侧影,从额头到鼻梁,从嘴唇到下巴,线条流畅,起伏得有致,是个美男子的像,适宜拍成明信片,画成油画也不错。
叶春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眼见他闻声回头望向了自己,她把目光移开,不看了。
“三姨太太的屋子收拾一下,给她住吧。”她没头没脑地开了口,“那屋子是好屋子,冬暖夏凉的,家具也现成,又带着冷热水管子和浴室。”
雷督理的反应慢了一步,但是很快也明白过来了——林燕侬那屋子是不错,独占一座大院落,因为刚把她讨进来时,玛丽冯还没有出走,他故意地对林燕侬特别优待,目的是气玛丽冯。
那地方要是没住过林燕侬这个吃里爬外的贱人,就更好了,因为林燕侬是偷着逃了的,所以雷督理总觉得那屋子像是死过人的凶宅。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想法纯粹是出于个人的好恶,其实并没有道理。
“也行。”他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对着叶春好点了头,“那我这两天就带着她回来,如何?”
叶春好答道:“别急,等我派人把屋子收拾好了,你再接她吧!”
“那……得多久能收拾好?”
叶春好见他这样执着地发问,听出他心里纵是没装着林胜男本人,至少也是装着林胜男腹中的那个孩子。心中浓浓地酸了一下,她对着雷督理勉强一笑:“你先不要声张,我知道那屋子里究竟缺了多少东西,等我布置好了,我告诉你,你再对外说那接她回家的话。要不然说接不接,讲起来又是我在从中捣鬼,黑锅还是要由我来背,我也背得够了。”
她既服了软,而且软得这样通情达理,雷督理便走过去抱了她的腰,低头笑道:“谁敢说那话,我打折谁的腿。”
叶春好不理他这句话,只抬眼看他:“记得保密,可别再惹我生气了。”
雷督理低下头,和她前额相抵——这个时候,他又爱起她了。
(四)
张嘉田是在中午时分回的家,一进家门就被林燕侬吓了一跳。
林燕侬描眉画眼地打扮着,一身花红柳绿的时髦装扮,然而两只眼睛通红的,一脑袋长发虽然也在脑后绾成了紧紧的发髻,然而不知是哪里出了毛病,让人总感觉她要奓毛。双手紧紧地绞着一条手帕,她不敢公然地抛头露面,就只在张嘉田的卧室里藏着。张嘉田在外头熬了一夜,自觉着身上、脸上都是不干不净的,回家就急着放水洗个澡,结果推门往卧室里一走,他迎头瞧见这个红眼睛妖精,登时就“哎哟”了一声:“你这娘们儿是怎么回事?没事在我屋里藏着干什么?”
下一秒,他被林燕侬死死地搂了住。
那张浓妆艳抹的粉脸埋进了他的怀里,一边撒欢一边撒娇地使劲蹭,声音带着哭腔,被她从鼻子里婉转地哼出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我连累了你,他为了这个要害你呢!”
张嘉田张开双臂,低头看着这个在自己胸前乱拱的小脑袋,全然不感动,只是觉着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