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愿赌不服输(第7/11页)

尤宝明微微地皱了眉毛,笑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我……我昨天告了一天假,今早上刚过来。”

张嘉田竖起一根手指,虚虚一点他的鼻尖:“小子,不跟我说实话是不是?”

尤宝明其实比他还大两岁,可他是岁数不够,官职来凑,完全有资格对着尤宝明喊“小子”。尤宝明不爱听这两个字,也只能忍着,并且忍得很为难,因为确实是不想再对着张嘉田多说一个字——说什么呢?大帅为什么总和太太闹家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怎么的?是,谁也没抓着太太和帮办有什么纠缠勾连,可若你俩真是干干净净的,那大帅在家里奔突咆哮,闹的又是什么?

尤宝明在心里质问张嘉田,嘴上不敢无礼,又不想昧着良心胡说八道,所以最后就只能是看着张嘉田苦笑。而张嘉田一双慧眼,瞧出了他这忍而不发的意思,当即决定换个战场:“那我再问你,太太现在在家吗?”

尤宝明这回痛快地点了头:“在!刚回来。”

“刚回来?两口子都闹成这样了,她还有闲心出去跑?”

尤宝明略一犹豫:“太太……是刚从医院回来。”

张嘉田一听这话,转身就往内宅跑去了。

张嘉田知道雷督理闹起脾气来,和发疯也差不许多,所以以为是雷督理把叶春好给“打坏了”。

然而等他气喘吁吁地看到叶春好时,他的心情平定了些许,因为叶春好头脸整洁,亭亭地站在那里,瞧着并没有“坏”。他冲进楼内来时,叶春好正在从楼梯上往下走,冷不丁地见他闯进来了,她显然是一怔,不上不下地停在了楼梯中间。

然后,她拼了命地一翘嘴角,生拉硬拽地扯出了一点微笑:“二哥回来了?”

张嘉田跑到楼梯前,向上一招手:“你下来!”

叶春好走了下来——这一动,张嘉田发现了问题:叶春好用手捂着一侧胯骨,下起楼来慢慢地迈小步,像怕踩死蚂蚁似的,一寸一寸地挪着走。张嘉田且不问她,等她走完了最后一级楼梯,才开了口:“你那儿怎么了?”

他不便公然地触碰叶春好,只能这么没头没脑地硬问。叶春好单手扶着一侧楼梯扶手,慢慢垂下眼皮去看地面,目光转得很迟钝:“没事,只不过是……碰了一下。”

然后她又问道:“二哥这么快就从天津回来了?倒是回来得正好。大帅正在准备就职典礼,二哥回来得太晚,也不合适。”

张嘉田放轻了声音:“你还有闲心管那些事情?我听说他在外头又弄了个人。”

叶春好一听这话,反倒是微微地笑了,一边笑,一张面孔一边涨红起来,脸红了,眼睛也红了,然而依然是微笑,死要面子活受罪地强笑,也不知道笑的是什么。张嘉田看不下去了,当头就是一句:“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跟我装没意思。”

叶春好低声答道:“我知道,你不能笑话我。”

然后她就带着这么一脸古怪笑容抬起了头,眼睛亮晶晶的,是含了眼泪:“我刚从医院回来,觉着那地方大概是有细菌,所以上楼去换了一身衣裳。家里现在没别的事,我想出去走走,二哥和不和我去?”

张嘉田刚要答应,可是随即反应过来:“咱们两个出门,行吗?”

他自己光棍一条,是无所谓,可是怕连累了叶春好。叶春好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终于慢慢地退了,没了。

“怎样都是不行的啊。”她淡淡地说,不带情绪,“单是我们站在这里说几句话,就已经不行了。”说完这话,她挪着小步,稳稳地、慢慢地向前走,一边走,她一边又嘀咕道,“怎样都是不行的啊!”

她素来都是镇定理智的,虽然是个年轻的女子,但是天然地带着一点大将之风,当初家破人散的时候,她吓得直哭,可也没哭得走了样,所以张嘉田看了她这个嘀嘀咕咕自说自话的样子,心中忽然有点发慌,怀疑她是让雷督理刺激出了精神病。转身快走几步追上了她,他不再逼问,只说:“我陪你,咱们出去散散心,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