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4/6页)

但让魇族失算的是,那小姑娘九死一生挣扎上岸,却在上岸之时完全脱力,重重跌在了岸边坚硬的鹅卵石上。

她仿佛并未觉得疼痛。

这时魇族女妖才发现,小姑娘身上法衣破破烂烂,水墨色的法衣染成了殷红色,伤口之深,几可见骨。

“我拿到了……”

她紧紧握着手里的烛龙麟,欣喜若狂,又因死里逃生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拿到了,我能去救师尊了,师尊不会死了。”

她哭得那样开心又难过,明明疼得发抖,可又仿佛想到什么,遍体鳞伤的身体又有了前进的力量,她立刻催动最后的灵力,蘸着自己的血画出一道传讯仙符,开心地将自己的好消息传递出去。

这用魇族女妖内丹重现的画面如此逼真,众人见了眼前这一幕,一瞬间齐齐失声,极其震撼地看着那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姑娘如何挣扎上岸,如何擦干眼泪摇摇晃晃地爬起来。

衡虚仙尊全然没料到自己会见到这样的一幕。

他看得惊骇,胸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悔恨心痛,竟下意识地向幻境中的沈黛走了几步,似乎是想要扶起她。

但他的手穿过了沈黛的身体。

没有人能扶她,沈黛挣扎了几步,终究是脱力晕厥,重重磕在了岸边石头上,晕厥过去。

江临渊无言看着,拳头渐渐攥紧,指尖掐入他掌心。

日升月落。

潮涨潮退。

沈黛独自倒在这里,没有一个人发现,而她紧紧攥在手心的烛龙麟,在某个时刻终于被涨潮时的江水冲走,那江水奔流而去的方向,正是钟山脚下章尾山。

一切一场空。

魇族女妖失望离去,她的记忆也断在了这里。

周围场景渐渐变回玉摧宫内殿,陆少婴却仿佛还沉浸在那记忆之中,愣愣地道:

“……怎么会这样……”

她说的,竟然全都是真的。

重霄君挥手收起那内丹,对殿下众人道:

“如此,真相便已经分明。”

仙门五首唏嘘不已。

若说原本蓬丘洞府掌门还对沈黛这离经叛道之举有些不悦,看完这回忆片段之后,这位身长八尺的壮汉也忍不住泪洒当场,感慨道:

“你这小姑娘,还真有点骨气,对师尊也够孝顺,若我那些混账徒弟有你半点孝心,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于是众人又破有默契地看向一旁仍有些恍惚的衡虚仙尊。

方才还义正言辞指责沈黛的他,此刻看上去已有了痛心神色。

“黛黛,你……”

沈黛打断了他的话:

“可以让我起来了吗?”

她还被衡虚仙尊的灵力威压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衡虚仙尊这才回过神来,挥袖收回灵力,正欲上前扶起沈黛时,她却恭恭敬敬地朝重霄君鞠躬行礼:

“沈黛自问,已报了师尊的养育之恩,不敢说两清,只希望重霄君能公正裁决,纯陵十三宗门第高贵,沈黛天资普通,高攀不起,还望看在我入烛龙江取出烛龙麟的份上,能履行当初的约定。”

衡虚仙尊脸色苍白,嘴唇翕动,苦笑一声:

“是为师错怪了你,但你非要如此绝情,用这种方式来让为师懊悔痛苦吗?”

沈黛却摇摇头,认真对他道:

“您若懊悔愧疚,是您的事,可您在纯陵山门外抽我的几鞭子不会消失,所以您的懊悔痛苦,其实对我来说没有半分价值。”

“若你留在纯陵,日后我定会——”

“没有日后了。”

沈黛看着眼前的衡虚仙尊,她想起自己初到纯陵时,一眼就望见了这位仙气缭绕的仙尊。

纯陵十三宗其他宫的长老们,大多都是白发苍苍的老头模样,唯有衡虚仙尊看上去不过三十左右,丰神俊朗,又威严持重。

是他引她步入仙途,从她五岁时便手把手教她结印,查阅她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