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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十分无力,我垂头丧气地呆在家里,极不情愿地听天由命,焦灼而无奈地等待她的消息,我还偷偷地盼她回来,或者,偷偷地想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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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发明一个与她相见的方法,不怕人笑话,在此说出来,那就是想像,当我知道自己足够软弱的时候,我便想像,在想像中与她呆在一起,当然,回忆与想像在很多时候混在一起的,很难分开,由于有回忆做基础,想像也显得十分真实,这使得我在内心深处,维持着一种我们仍在一起的幻觉,一般来讲,我每天只吃一顿饭,其余时间,我愿意花在床上,我侧躺着,随便抱住一个什么东西,一团被子,一个枕头,然后闭上眼睛,于是,她便从我的幻觉中升起,她悄然而至,躺在我身边,我可以自言自语,与她说话,还可以拉起她的手,出现在北京随便什么地方――游船上、草地上,大树下,天空里,饭馆里,汽车中,甚至自来水管里,在想像中,我能力无穷,一会是药到病除的医生,一会儿是动作利落的保镖,一会儿是付账如流水的土款,一会儿是甜蜜情人,一会儿是一只追着她看个不停的密探,当然,我们一起干了很多事,有时,我们违法乱纪,犯罪冒险,还有时,我们侠肝义胆,勇斗坏人,我们多次濒临绝境,但每次都能绝处逢生,依靠神奇的想像能力,我们基本上可以做到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我们配合默契,天衣无缝,我们对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意愿,而我们的意愿总能通过我们的超人能力最终得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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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无边无际的想像虽然随心所欲、痛快无比,但也有一个缺点,就是不真实,不真实的东西不管多么来劲,但其致命之处也显而易见,那就是荒谬绝伦,而这一点,恰恰是很影响情绪的东西,我总是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十分无聊,只要是睁开双眼,就会发现她不在身边,在我最迷信想像的时候,甚至跑到厨房或楼下去寻找她,我希望她在,但是,我失望了,她不在,她不是与我在一起,她的形象孤零零的,我也孤零零的,我们只是暂时存在于死亡之外,其余的,全是我的臆想,想像无法得到验证时,那想像就会变得轻飘飘的,毫无意义,也许,我可以找到她,见到她,但我必须动身,必须行动,而绝不是闭上双眼,自以为是,但我无法动身,我们通电话时,除了去看看她以外,我想不到见她的任何理由,但是,看看她,或远或近地看看她,这是见她的理由吗?我想不是的,如果看看她不是她的需要,那么,这个行为就只是我自己的意愿,我不能允许自己的意愿干扰别人,对我来讲,别人的意愿是神圣的,无论他是谁,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相信,在世上,每个人的真实意愿都平等而不可侵犯的,若这些意愿彼此相同,那么,才有行动的理由,如果不同,那么,还是让它停留在意愿的阶段吧,我特别厌恶强制与说服,一旦一个人被某人强制或是说服了,我就认为这个人毫无价值,一旦我在强制下做了一件我不想做的事情,事后就会对自己产生深深的厌恶,我无法原谅自己的意愿在别人的强制下改变,我更无法原谅自己设法改变别人的意愿,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事实上,理由是容易平空说出的,一个大人可以从孩子手里劈手抢下黄色小说,顺手用大人的理由把孩子臭骂一顿,但我认为那个大人比孩子更加下流,并且,还要加上粗暴无礼,因为大人竟能把自己的意愿凌驾于孩子之上,这是不可原谅之中最不可原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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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没有想像,我如何才能与她在一起呢?

除了没完没了地等着她叫我,我还能做什么呢?

等待,我不谈这个话题,这个话题令人绝望,真心的等待是可怕的,如果你等待过,就会理解我的话,我不讲它了,以后也不想讲,我知道我的等待是一只压缩起来的弹簧,只要她一声呼唤,我就会立刻飞身弹到她身边――我还知道,如果在每时每刻都紧张地等待,那么,任何酷刑都无法与之相比,但是,在这里谈残酷的事情是不恰当的,残酷的事情不应属于记忆,记忆应设法忘掉它,不仅是自己忘掉它,也不应让别人知道,人们为什么要知道残酷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