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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喜欢画家,但还能忍受,我特别讨厌照片,报纸上,画报上,互联网上的都讨厌,无法忍受。""为什么?""我一个朋友大庆说过,无论什么人的照片,看起来都有一种装腔作势的感觉。""大庆是谁?""是个导演。""噢。"她说。

"怎么了?""我觉得,画比照片还要不好。""为什么?""画是假的,无论怎样画,都不行。"她的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我给说住了,我不知该如何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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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舒服吗?"我终于想出一句可以接下去说的话。

"我还可以。""你怎么了?""我没事儿。"我欠了欠身子,伸手要从裤兜里往外掏烟,陶兰说:"是不是我压着你了?""没有,我想把烟盒拿出来。""我给你拿,在这个兜里吗?""对。"她从我兜里掏出烟盒与火机,从里面抽出一支烟,点燃,自己先吸了一口,然后递给我,再欠起身来,从茶几上拿过一个烟灰缸,放在她头顶处的沙发上,"你可以弹在这里。""奇怪,躺在你腿上,我觉得挺舒服的,你觉得沉吗?"她说。

我笑了:"你这么小的脑袋,怎么会沉呢?""我小的时候,脑袋比现在还小,眼睛显得很大,他们都说我像外星人。""现在你总算变成地球人了吧?""现在――现在我快死了。"她又一次说出让我接不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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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是早晨了吧?"她问我。

"应该是,我想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我和一个朋友喝了一夜酒,第二天早晨是人体素描课,我们画人体,那天的模特挺不错,老师让我们好好画,模特摆好姿式后,老师在我们周围走来走去,说总觉得有些不对,最后她走到我身边,问我,你不是喝酒了?我说是,他说,你,你怎么在早上八点钟喝得醉醺醺的,还是个女生?瞧着我们老师吃惊的样子,真快把我给笑死了。""你是中央美院的毕业的吗?""不是,我是在外地上的学,当时我只想离开父母,不想呆在北京。""你从小就画画吗?""不是。""你现在还喜欢画吗?""不喜欢。""你喜欢什么?""我什么也不喜欢。"她仍然能说出让我接不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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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写诗吗?"她问我。

"我以前以写过。""你――""什么?"我问。

"我不说了,以后再说。""你说吧。""我一直希望有人给我写一首情诗。""为什么?""我认为能接到情诗是一件幸福的事。""那还不容易,我现在就写五首给你看看――"我逗她。

"你一定会写情诗。"她像根本没听我说话一样,继续说。

"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你真主观,写小说剧本和写诗是两回事,写诗与写情诗又是两回事。""你一定会写。"她干巴巴地重复道。

"你没有接到过情诗吗?""没有,连差的都没有。""那么,求爱信呢?""我一共也没有收到过几封信,求爱信就更别说了。""我忘了,你生活在电话时代。""我不喜欢在电话里谈情说爱,我喜欢相互写信,可是,没有人给我写过。""你这个人真怪。""他们都这么说。""我也这么说了。""我真的很怪吗?""还行吧,反正我觉得可以和你说话。""很多人我都不愿跟他们说话,一句也不想说。"谈话再次中断,因为我不知她是不是已经不想跟我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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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过死吗?"她问我。

"为什么问我这个?""你不是作家吗?""作家?作家跟死有什么关系?""我觉得,只有作家才会想死的问题。""我知道好像海德格尔说过,人总是生活在死亡之外的,也可以说,人是向死而生的,但说来说去,死对于活着的人没什么意义。""不是没有意义,你在自己的书里就写过,女朋友后来跟你和好了,就是因为有一天想到死。""我写过吗?""你写过。""我都记不得了。""我毕业以后,本来跟男朋友已经分手了,也是想到死,才又去找他的。""后来呢?"她不再理我,而是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