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天阙惊变 【昨非】(第5/5页)

东宫琼庭的回廊下,我与她静静对坐,含笑思忆起昔年温酒论诗的日子……她抱着膝上的女儿,对我说,这一生漫长无涯,总要有个牵念才好。

她说,身份会变,恩爱会变,只有孩子,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一切浮华都不长久,只有母亲,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才是任何权势都超越不了。

宛如淡淡笑着,“阿妩,等你做了母亲才会明白。”

我茫然一笑,想起母亲,想起姑姑,亦想到宛如……这锦绣深宫,于我只是烂漫年华的回忆,于她们却是一生的惆怅。

在我生辰的前一天,宋怀恩从皇陵回京复命。

子澹被萧綦软禁在距皇陵不远的辛夷坞,层层重兵看守。

宋怀恩并没有来见我,却悄然探望了玉秀。

甫一踏入玉秀房中,便听见她笑语如珠,脆声催促侍女道,“移过去一些,再过去一些。”

“为何这般开心?”我含笑立在门口,见她倚靠床头,正挥舞着手臂向侍女指点什么,看来伤势已好了许多。

玉秀转头看到我,面孔却腾的红了,眼睛晶亮,“王妃,刚刚宋将军来过了!”

她指了那一堆滋补疗伤的佳品给我看,都是宋怀恩送来的。我暗暗失笑,此人全不懂得风雅,哪有拿这些俗物赠佳人的。看玉秀欣喜得脸颊绯红,我故意闲闲逗她,“这些么……王府里多了去了,也不怎么稀罕。”

玉秀咬唇含嗔,我莞尔一笑,“只这份心意可贵!”

她一张清秀小脸刹那红透,秀发柔柔垂在脸侧,别有了一分妩媚娇羞。我随手帮她掠了掠鬓发,笑道,“怎么也不梳妆,就这个样子见人家?”

玉秀微微垂眸,低声道,“他没有入内,只命人带了东西来。”

我有些意外,玉秀伤势无碍,已经可以起身至厅外见客。他既有心探望,却又过门不入……正思忖间,玉秀抬眸,羞怯轻笑道,“他还叫人送了那花,特地嘱咐要放在向阳处呢。”

“花?”我回头看去,原来她方才指点人移来移去的,就是那一盆……兰花。

我站起身,缓缓走道案前,只见那普通蓝瓷花瓯里,种着小小一株蕙兰,翠萼修叶,枝叶光润完整。

“他还说,是特地从辛夷坞带回来的。”玉秀的声音含羞带笑,浓甜似蜜。

我久久凝视这兰花,心绪翻涌,半晌才能平静开口,“这花真好。”

——“我幼时在皇陵的道旁种过一株兰花,将军此去若是方便,请代我浇水照料,勿令其枯萎。”

这是我托玉秀带给他的话,他果真将这株兰花照料地完好无损。

宋怀恩,我该如何谢他,又该如何偿还他这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