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4/7页)

皮肖塔走进大门时,先看看有没有危险迹象。岗楼上空无一人,院子里也没有武装游动哨。这个兵营里很平静,看起来像个被遗弃的农场。车库里没有车辆;实际上整个兵营里都看不见什么车辆。皮肖塔感到吃惊,也担心随时可能有车辆返回。他简直不敢相信上士居然这么傻,兵营里一辆车也不留。他真想告诫图里,他们可能随时遇到回营地的宪兵。

在年轻卫兵的押送下,皮肖塔走进办公楼宽阔的大门。这是个很大的房间,虽然天花板上的吊扇在转动,但却不足以驱散房间里的热气。在房间的显著位置有一张加长了腿的大办公桌,它的四周有一排栏杆,里面放着办事人员用的小办公桌。一些长条木凳靠四周摆放。房间里几乎没有人,只有那张大办公桌前面坐着一个下士。跟那个年轻卫兵相比,他显得全然不同。办公桌上金灿灿的姓名牌上写着“卡尼奥·西尔韦斯特罗下士”。他身材魁梧,膀大腰圆,脖子粗壮,脑袋硕大。从耳朵到那轮廓分明的下巴有一道粉红的伤疤,那是一块亮闪闪的失去机能的组织。他的嘴唇上方有两撇浓密的胡须,就像一对张开的黑色翅膀。

西尔韦斯特罗佩戴着下士袖标,腰里别着一把大手枪。糟糕的是,当卫兵报告了皮肖塔的来意之后,下士满腹狐疑,根本不相信。下士操着一口西西里方言对皮肖塔说:“你是个撒谎的混蛋。”可是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大门外传来吉里安诺的叫声。

“嘿,宪兵,想喝酒吗?要不要酒?”

皮肖塔对吉里安诺的腔调佩服之至:嗓音嘶哑,土里土气,要不是本地人,就听不懂他那种富农趾高气昂的话。

下士非常恼火,大吼起来:“那个家伙在嚷嚷什么?”说着大踏步地走出门去,卫兵和皮肖塔紧随其后跟了出去。

那辆彩绘的大车和那头白骡子就在大门外。图里·吉里安诺打着赤膊,宽阔的胸膛上汗水直淌,正用手晃着一个酒坛子。他脸上挂着乡下人憨厚的笑容,整个身子傻乎乎地歪着。他的这副模样顿时打消了下士的疑虑。这个人身上不可能藏着武器。他醉醺醺的样子,一口土里土气的西西里腔调。下士松开按在枪上的手,卫兵也把枪口放低了一些。皮肖塔向后退了一步,随时准备从上衣下面把枪拔出来。

“我有一车酒要送给你们。”吉里安诺又扯大嗓门嚷起来。他用手擤了擤鼻子,然后随手把鼻涕甩进大门里。

“这酒是谁让你送的?”下士问道。但是他人却向大门口走去,吉里安诺知道他会把大门打开,让车子进去的。

“是我父亲让我把酒送到上士这里来的。”吉里安诺说着眨了眨眼。

下士目不转睛地看着吉里安诺。毫无疑问,这酒是某个农民送的礼,目的是让他做一点走私买卖。下士心里嘀咕起来:作为一个真正的西西里人,为了表示送礼的诚意,这个人的父亲应该亲自来送。不过他只是耸了耸肩。“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送进营房去吧。”

吉里安诺说:“我可不负责卸东西。这我不干。”

下士再次起了疑心。他的直觉向他发出警告。吉里安诺察觉到这一点,就从大车上爬下来,只要一伸手就可以从车后把短筒猎枪拿出来。不过他首先搬起一坛竹篓装的酒说:“我这里给你们送来二十坛美酒。”

下士冲着兵营的宿舍喊了一声之后,两个年轻的宪兵跑出来;他们的上衣扣子还没扣,帽子也没戴,而且两个人谁都没带武器。吉里安诺站在大车上,把酒坛子塞到他们手上,还塞了一个坛子给那个带枪的卫兵。那卫兵想不拿,吉里安诺扯着嗓门愉快地说:“想喝酒就动手搬。”

现在三个卫兵都抱着酒坛子,腾不出手来干别的了。吉里安诺迅速观察现场。正是他所希望的。下士是唯一手上没拿东西的,不过皮肖塔就站在他身后。吉里安诺向山坡方向看了看,去搜山的人还没有任何返回的迹象。他朝通向海堡的路上看了看,看不见那辆装甲车的影子。贝拉大街上,孩子们依然在玩耍。他把手伸进车里,抽出那把短筒猎枪,对准大惊失色的下士。与此同时,皮肖塔也从上衣下面拔出手枪。他用手枪顶着下士的后背说:“不许动!不然就用铅弹把你的大胡子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