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下 第三章(第10/11页)

它说——它是如此面无表情,以至于你可以继续用“它”来称呼它——它,冷冷地,没有任何停顿地,对德·布雷·帕佩夫人说:“你听见了!这栋房子的女主人不想要你在这里。请离开吧!”

德·布雷·帕佩夫人正解释着,她在跟女售货员说她想要重新给格罗比配上路易十四式的家具。

瓦伦汀突然明白了这个场景的可笑之处:玛丽·莱奥尼不认识那个女人,西尔维娅;德·布雷·帕佩夫人不认识她,瓦伦汀。这其中的尴尬之处她们大概都不会明白的!……但是果酱在哪里!果酱的昨天,果酱的明天……[313]那个身影说了:“提金斯夫人!”那,是意在讽刺?还是委婉?

她扶住了放电话的台子,眼前一黑。婴儿在她腹中动了一下……它想要她被人称为“提金斯夫人!”有人在叫“瓦伦汀!”一个孩子在叫“妈妈!”一个更温柔的声音在叫“提金斯夫人!”他们还真会找话说!第一个声音是伊迪丝·埃塞尔的!

黑暗!……玛丽·莱奥尼在她耳边说:“站直了,我亲爱的![314]”

黑暗的,黑暗的夜;冰冷的,冰冷的雪;凛冽的,凛冽的风,还有啊——我们牧羊人要去何方,去找到上帝之子?[315]

伊迪丝·埃塞尔在给德·布雷·帕佩夫人读一封信。她说:“作为一位有文化的美国人,你会感兴趣的,是那位伟大诗人写的!”……一位先生把一顶高礼帽举在自己面前,就好像他是在教堂里一样。瘦瘦的,有一双没有光彩的眼睛,还留着一副犹太人的胡子!犹太人在教堂里是不脱帽子的啊……

很明显,她,瓦伦汀·温诺普,要在教众面前遭谴责了!他们是不是带来了一个红字[316]……他们,她和克里斯托弗,差不多就是清教徒了。那个留着犹太胡子的人的声音——西尔维娅·提金斯已经把那封信从伊迪丝·埃塞尔手头拿走了——没有多大的变化,伊迪丝·埃塞尔!脸上多了几条纹路,脸色发白,而且突然沉默不语了——那个留着犹太胡子的人的声音说:“说到底!这没有多大的区别。他基本上就是提金斯的……”他开始朝后、朝外挤出去。一个想要穿过教堂门口人群离去的人。他奇怪地转过来对她说:“夫人……呃……提金斯夫人!失礼了!”想装出一副法国口音。

伊迪丝·埃塞尔说:“我得告诉瓦伦汀,如果是我亲自做成这桩交易的话,我觉得就不用支付佣金了吧。”

西尔维娅·提金斯说:这个问题他们可以去外面讨论。瓦伦汀意识到,之前不久,有个男孩的声音说:“妈妈,这样合乎规矩吗?”瓦伦汀突然想知道,有人在西尔维娅·提金斯的鼻子底下叫自己“提金斯夫人”,这到底合不合规矩。当然,她在仆人面前还得是提金斯夫人。她听见自己说:“我很抱歉拉格尔斯先生在你面前叫我提金斯夫人!”

那尊雕像的眼睛,如果有可能的话,朝她弯得更加厉害地看过来。它面无表情地说:“国王都要砍我的头了,我才不管你拿我的……”这是马克和克里斯托弗两个人都会说的一句话……这太刻薄了。它在提醒她,瓦伦汀,它曾经也深刻理解提金斯家亲密之处——在她,瓦伦汀,之前!

但是那个声音继续说:“我想把这些人弄出去……还要看看……”它说得非常慢。就像真的是大理石雕成的一样。

折叠椅上的罐子里的花需要加点水。金盏花。橙色的……当自己的孩子胎动的时候女人都会紧张。有的时候厉害点,有的时候轻微点。她肯定是非常紧张,那个时候房间里有那么多人——她既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的。她对玛丽·莱奥尼说:“斯潘医生会带点溴化剂来……我找不到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