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四章(第4/11页)
德·布雷·帕佩夫人正跟他讲自己经过的时候让自己佃农的孩子下跪行礼和民主并不矛盾。
一个男孩的声音传来,“马克伯伯!”见鬼了,那会是谁?可能是他与之共度周末的人家中哪一户的孩子。可能是鲍尔比的,要不就是泰迪·霍普的。他一直都很喜欢孩子,孩子们也很喜欢他。
德·布雷·帕佩夫人正在说,是的,那对佃农的孩子有好处。著名的教育学家斯洛科姆博士兼神父说过,为了年轻人好,应该把这些感人的旧礼仪保留下来。他还说,看到威尔士亲王在加冕仪式上跪在他父亲面前宣誓效忠让人无比感动。再说了,她还在曼特农夫人的画像上见过——夫人四处走动的时候,下人就是这么做的。她现在就是曼特农,因此这样肯定没错。如果不是因为玛丽·安托瓦内特……
那个男孩的声音说:“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知道这么做不好……”
他不把枕头上的脑袋转过去就看不到那个男孩,而他没打算把头转过去。他能感觉到有人站在他另一侧肩膀大概一码外。至少这个男孩没从立着的牧草里踩过来。
他不能想象任何他会与之共度周末的人家的儿子会从立着的牧草中踩过。年轻的一代都是些挺没用的家伙,但是他还是不能相信他们已经沦落到这般田地了。他们的下一代也许……他眼前浮现出灯火通明的餐厅,里面有高大的肖像和衣裙,从高高的窗户看出去,夕阳的光洒在庄园里高高的牧草上。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如果有任何佃户的孩子会朝他下跪,那只有在他被装进木壳子,被车拉去高沼那头的小教堂的时候……他父亲就是在那里开枪自杀的。
那可是件古怪的事情。他记得自己收到消息时的样子。他那时在玛丽·莱奥尼家吃饭……
那个男孩正在为那位夫人踩着牧草而来这件事情道歉。与此同时,德·布雷·帕佩夫人正在贬低玛丽·安托瓦内特,显然她不喜欢玛丽·安托瓦内特。他不能想象,为什么有人会不喜欢玛丽·安托瓦内特。但她很有可能不讨人喜欢。法国人——他们是群讲道理的人——把她的头砍下来了,所以,估计他们是不喜欢她的……
他那时在玛丽·莱奥尼那里吃饭,她站着,双手叠放在身前,看他吃羊排,还煮着土豆。这个时候,他俱乐部的门童打电话来说有一封他的电报。玛丽·莱奥尼接的电话。他告诉她,让门童把电报打开读给她听。这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发到他俱乐部的电报通常都是告诉他那些他没有参加的赛马会的结果。他讨厌从餐桌旁站起来。她走回来的时候步子很慢,开口的时候更慢,说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他,出了场意外,他父亲被人发现中弹身亡。
他一动不动地坐了很长时间,玛丽·莱奥尼也什么都没说。他记得他吃完了羊排,但是没有吃苹果派。他还喝完了波尔多红酒。
在那个时候他已经得出了他父亲多半是自杀的结论,而他——他,马克·提金斯——多半要为他父亲这么做负责。那时他已经站了起来,告诉玛丽·莱奥尼给她自己准备几件丧服,然后坐夜班火车去了格罗比。等他到那的时候什么疑问都没有了,他父亲是自杀的。他父亲不是那种会糊涂到把拉开了击锤的枪拖在身后,再从花楸树篱里钻过去的人,还是为了追兔子……他是有意为之的。
那么,提金斯家的血统里还是有点软弱的成分的——因为没有什么真正够得上为之自杀的原因。他父亲的确经受了些痛苦。他一直没有从他第二任妻子的死当中恢复过来。对一个约克郡的男人来说,那就是软弱。他在战争中失去了两个儿子和唯一的女儿,其他人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然后走出来了。他从马克这里听到他的小儿子——克里斯托弗——是个浪荡无赖。但是不少人都有个浪荡无赖的儿子……所以,就是血统里有的软弱!克里斯托弗自然是软弱的。不过,那是从他妈妈那里继承来的。马克的继母出生在约克郡南部。那里都是些软弱的人,一个软弱的女子。克里斯托弗就是她的宝贝,在西尔维娅从他身边跑掉的时候,她就难过得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