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上 第三章(第5/7页)

“这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那位夫人用一种伟大真理被证实了的胜利语气说,“这些老地方的穷人住得连乞丐都要同情他们。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连浴室都没有?”

“我觉得我父亲和我伯伯本人是干净的!”男孩说。他嘟囔说这本来就应该是个给人看的地方。他相信他父亲还真能找个给人看的地方住下来。看看挖出来的花园里长满的岩生植物!他大声说:“好了!我们回去吧!”

帕佩夫人的不安变成了顽固。她大声说:“绝不!”这个可怜男孩那位受了伤害的母亲给了她一个任务。要是逃避了,她就永远都不能正眼看西尔维娅·提金斯了。卫生比一切都重要。她希望在她去世以前留给这个世界一个更好的地方。她被委以可以这样做的权力——通过灵魂转移而来的。她坚信曼特农夫人的灵魂,刘易斯十四的伴侣[122],就附在她身上。谁知道有多少座修道院是由曼特农夫人建立的,谁又知道她有多么严格地照看着居住其中的人的道德和卫生?这就是她,米莉森特·德·布雷·帕佩,想要做的。她要那位年轻人相信她。她在法国南部的蔚蓝海岸[123]有座宫殿,是那位著名的建筑师贝伦斯先生[124]建造的——仿造了曼特农在桑苏西[125]的宫殿,但是是卫生的!曼特农夫人的闺房似乎只是镶了护墙板,非常大,只是因为太阳王[126]无用的虚荣而已。没有这样的虚荣,曼特农夫人也会满意的。但是只要一按镶板上的一个机簧,藏在墙里的各种各样的洁具就出现在你眼前:嵌入地面的浴缸、摆在地上的浴缸、放加碘海水的莲蓬头、放加了或者不加浴盐的水的莲蓬头。这就是她说的让世界变得好一点的地方。有这么多器具不可能还不健康。

那个男孩嘟囔说原则上他不反对砍了那棵老树。事实上,从原则上,他反对他父亲和他伯伯选择过农民的生活。但现在是工业时代了,农民从来都会毁掉世界思想的每一次进步。这一点全剑桥的人都同意。他大叫了起来:“喂!你不能那么做,不能从立着的牧草里走过去!”

看着德·布雷·帕佩夫人长裙后那道闪亮的灰色裙裾,他那乡下男孩兼地主的每一缕灵魂都感到了愤怒。他父亲的人要怎么收割被踩成这样的牧草?但是,德·布雷·帕佩夫人再也无法忍受顺着橙色的蜿蜒小径向马克·提金斯走去引起的焦躁,直接沿着山坡跑向那幢没有墙壁的草屋。她已经能从苹果树树冠之间看到它了。

那个男孩紧张得不得了,继续沿着蜿蜒的小径往下走,小径会把他带到紧靠他父亲房子的地方——一直到铺路石的缝隙里长出岩生植物的庭院里。他妈妈不应该逼他陪着德·布雷·帕佩夫人。他妈妈是挺棒的,尽管她受了很多苦,但仍像神一样美丽,像阿塔兰塔或者贝蒂·纳托尔[127]一样健美。但她不应该派德·布雷·帕佩夫人来,这算是种报复。坎皮恩将军并不赞成。尽管将军能看出来,但他说的是,“我的孩子,你应该永远听你亲爱的妈妈的话!她受了太多苦。你的义务就是要满足她哪怕是最小的一时兴起的要求来补偿她。英国人是永远都要尽到对自己母亲的责任的!”

当然,这是因为德·布雷·帕佩夫人在场,将军才不得不说这样的话。这大概是出于爱国主义的动机吧。坎皮恩将军怕他妈妈怕得要死,谁又不是呢?但是他也不会要求一个儿子去偷窥自己的父亲和父亲的……伴侣,如果不是他要向德·布雷·帕佩夫人证明英国人的家庭关系比她的祖国要好多得多的话,他们因为这件事情一整天都吵个不停。

不过,他也说不清楚,女人对另一半的控制是件恐怖的事情。他见过老将军像条挨了鞭子的狗一样呜咽,白色的唇髭嘟嘟囔囔的……妈妈是挺棒的。但难道性不是个恐怖的东西吗……他喘不上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