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竹坞清槛(第4/7页)

我看着安期的面颊,果然和翩翩十分相似,叶家的孩子真是美貌。我哽咽难平,“安期,他们都不相信我那日,其实见到了翩翩,翩翩和我说了很多话,还跟我一起背了诗……”

安期心疼地抚摩我的鬓角,“是什么诗?”

我蹙眉想想,“也不是十分记清楚,好像是个西藏活佛,康熙时代的,叫什么——”

“仓央嘉错!”不待我思索,安期已脱口而出。末了微微一叹,眼上也有蒙蒙的雾气,“湘裙,我的确相信你见了翩翩,她婚后潜心研究藏传佛教,而六世达赖仓央嘉错,是她当时最推崇的人。”

见我若有所思,他继续说,“仓央嘉错出生在门隅拉沃宇松地方,从小资质灵敏,曾拜五世班禅为师,落发受戒,取法名为罗桑仁青仓央嘉错,后被迎至布达拉宫。但仓央嘉错敏感多情,他不满黄教的清规戒律,即使进入布达故宫,也依旧微服夜出,与情人相会。有一天下大雪,清早起来,铁棒喇嘛发现雪地上有人外出的脚印,便顺着脚印寻觅,最后脚印进入了仓央嘉措的寝宫。随后铁棒喇嘛用严刑处置了仓央嘉措的贴身喇嘛,还派人把他的情人处死,采取严厉措施,把仓央嘉措关闭起来……”

“然后呢?”我眨动着睫毛,听得如痴如醉。

安期莞尔一笑,但是笑容后有深沉的悲哀,“也许执政者多情并不是坏事,但当时政治情况极为复杂:五世达赖圆寂后,当任的第巴正是他的亲信弟子桑结嘉措。桑结嘉措为了继续利用达赖的权威掌管格鲁派事务,并和固始汗争夺政治权力,乃“伪言达赖入定,居高阁不见人,凡事传达赖之命以行”,密不发丧达15年之久。清康熙三十五年,康熙帝在蒙古亲征准噶尔叛乱时,从俘虏的口中才得知五世达赖早已去世,即降旨向桑结嘉措问罪。桑结嘉措这才惶恐万状,匆匆选定已经十五岁的仓央嘉措为六世达赖灵童。他情窦初开,性格叛逆,又天真淳朴,所以在他执政时期,西藏政局越发变动。固始汗的曾孙拉藏汗继位后,与第巴桑结嘉措势同水火。第巴桑结嘉措买通内侍向拉藏汗下毒,被拉藏汗发觉,双方爆发了战争,藏军败,第巴桑结嘉措被处死。事变后,拉藏汗又向康熙帝报告桑杰嘉措‘谋反’事件,并奏称由桑杰嘉措所拥立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不守清规,是假达赖,请予‘废立’。康熙帝准奏,决定将仓央嘉措解送北京予以废黜,但仓央嘉措在解送途中,就已去世,时年24岁……”

我听得忘记了手中的酒酿,呆呆地去托下巴,冰凉凉的倒唬了自己一跳。

正恍惚间,被安期温暖的手握住,轻轻吟起一首诗:“那一天,我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我鼻子酸楚,扒在安期怀中,“途中有你,我真的很幸福!”

春色终于残了。

蒙古高原的烈日风沙使京城的节气粗糙了许多,但茶舍的四方高墙依然为我们圈出个春光烂漫。午后辰光,静谧而悠长,安期新招的一众妙龄女子吟唱古南朝绮丽的诗赋:“春日迟迟。桑何萋萋。红桃含夭。绿柳舒荑。邂逅粲者。游渚戏蹊。华颜易改。良愿难谐。”

我下班回来,或者送安期上班,听到这悠然曲声,都会神伤:安期是为了我,才委屈这泼天的才华。

家亦被安期打理得齐整清爽,全用乳白咖啡两色装修。敞亮的落地玻璃,简单的枫木家具,推开明亮的窗户,可以听到环路上汽车呼啸而过的回声,间或还有两声细微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