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罪恶的星期四(第6/8页)
他是在哪里工作的呢?
他需要私密。他想在晚上做一些他白天所不能做的事。什么事?用照相机为他藏在某个房间里的档案拍照?那辆手推车到哪里去了?那部打字机到哪去了?又或者就像梅多斯所说的,它们的不见与黑廷无关?目前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黑廷白天把档案藏在某个秘密处,晚间为它们拍照,第二天早上再物归原处……问题是他并没有物归原处。他为什么要偷呢?
特务是不偷东西的。这是最高守则。一家大使馆一旦发现有秘密文件不见了,就会采取各种对策,比方说更改计划或取消计划,把伤害程度减到最低。最销魂的女人是你得不到的女人。最有效的欺骗是不会被发现的欺骗。那黑廷为什么要偷呢?理由已经清楚了。黑廷处于压力之下。尽管他的行动有深思熟虑的味道,但它们全都反映出他是一个与时间赛跑的人。他为什么会这么匆匆忙忙?最后的时间底线何在?
慢一点,阿伦;柔一点,阿伦;学学汤尼,阿伦。学学温柔体贴的汤尼·威洛比夫,他是所有高级夜总会的上宾,以床上工夫了得闻名遐迩。
“我宁愿是个男孩,我是说头一胎。”科克说,“先有了个儿子,就不用担心传宗接代的事。当然,我不是个主张大家庭的人。除非请得起佣人。对了,你结婚了吗?啊,抱歉,我不该问的。”
不妨假设他在档案库一切秘密行动是出于对共产主义的认同。这种认同,本来是冬眠着的,却被去年10月的一连串事件所唤醒。假设这就是背后驱策他的动力。但他为什么要这么慌慌忙忙呢?只是出于一个性急主子的随意指示?黑廷思想起变化的第一阶段是哪个时候不难推敲:卡费尔德是在去年10月开始得势的。从那时起,不止一个国家主义政党变得可能,就连一个国家主义政府也不是不可能的了。黑廷为此事沉思了一两个月。他在每一块广告牌上看到卡费尔德的照片,每天都听到那些熟悉的口号。正如莱尔所说的:“卡费尔德真的是让共产主义变得极端有魅力。”……黑廷的苏醒是缓慢和勉强的,他对共产主义的旧感情和认同本来是埋在深处的,所以浮到表面的过程也是缓慢的。然后来了一个决定性的时刻。要么是单独决定的,要么是受到普兰什科的怂恿,他决定变节。普兰什科对他说:把绿档案给弄出来,让我们两个再次为过去的志向打拼……在布鲁塞尔谈判最吃紧的关头把绿档案弄出来……正如布拉德菲尔德说过的,绿档案的内容可以有力抵消我们在布鲁塞尔的一切努力……
还是说他遭到了勒索?是不是他必须因为自己的不检点而付出代价?例如,科隆的打架事件是不是就可以反映出他这个人有罩门:女人?他挪用过莱茵军的钱吗?他非法贩卖过免税烟酒吗?他卷入过同性恋的纠葛吗?他碰到过那些对外交人员来说有如家常便饭的典型陷阱吗?妞,马上给我把牛仔裤脱掉。
看来不像。莱尔说得对,黑廷的行动超过自保以外的目的,因为它们带有一种侵略性,一种无情性,比一个屈服于威胁的人的行为积极万倍。看来,在黑廷的地下世界里,他并不是奴才而是主子,不是被压迫者而是压迫者,是个猎人,一个追逐者。至少在这方面,特纳和黑廷是一模一样的。但特纳的猎物是具体的,他的路径直到某一点为止都是清晰的,只有过了这一点以后路才会隐没在莱茵河的细雾里。而最让人困惑的是这一点:虽然黑廷是单独出猎的,他却不缺保护者……
黑廷握有布拉德菲尔德什么把柄吗?
特纳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身体坐得笔直。这是不是可以解释布拉德菲尔德对黑廷的不情愿保护?可以解释他为什么要安排黑廷到档案库工作,允许他每星期四下午随便外出,带着一个公文包在大使馆里四处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