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12月的续约(第7/12页)
“他没有到处晃,”他说,“他不是同志。他没有朋友,但又不是隐士。他没有经过安全审查,而你又没有他的相关资料。他是个政治白痴,却又有办法把你最重要的档案弄到手。他从不偷钱,他在教堂里弹风琴。他对园艺有点兴趣,又爱邻人如己。是这样吗?他不是任何正面或负面的东西。老天爷,那他到底是什么?大使馆的太监?难道你一点想法都没有吗?”特纳用嘲讽的语气说,“难道你就不能行行好,帮帮我这个孤单可怜的调查员?”
一条表链垂在布拉德菲尔德的背心上,粗细不超过一条金线。那是一个尽忠职守公仆的小小标记。
“你似乎刻意把时间浪费在一些不切题的事情上。我没时间也没有兴趣玩你那个迂回曲折的游戏。黑廷虽然职位不高,他的动机也许晦涩不明,但不幸的是,过去三个月以来,他有相当多的机会接触到机密信息。我建议你与其浪费时间猜测他的性倾向,不如注意一下他偷了些什么。”
“偷?”特纳轻声重复,“好有趣的字眼。”他把这个词用大写字母写在笔记本其中一页顶端,故意写得又长又拙。波恩的天气已经在他身上留下标记:一些暗色汗渍出现在了他不体面的薄外套上。
“好吧,”他突然暴躁地说,“我是在浪费你的时间。现在让我们从头开始,看看你为什么会爱他爱得要命。”
布拉德菲尔德端详自己的钢笔。如果你不是因为爱荣誉多些,特纳的表情说,你一样会是个男同志。
“从你的观点告诉我,他的工作是什么,他是怎样的人。”
“我刚来的时候,他惟一的职责是处理德国平民对莱茵军的索赔要求。坦克有时会碾坏农作物,流弹有时会超出射程,演习有时候会杀死牛羊。自从大战结束以后,理赔事务在德国就蔚为一门大产业。在我接任参赞的两年半前,他开始分到一杯羹。”
“你是说他是个专家。”
“你可以这样说。”
“听你这样说,我忍不住喜欢他。”
“总之,索赔是他的专长。他们一开始找他进大使馆,就是为了这个。他对这工作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在不同单位做过这样的事很多年。首先是在对德管制委员会,然后是在军队。”
“那他之前是做什么的?他早在1945年就来了德国。”
“他当然是以军人的身份来德国的。下士之类的。然后他的身份就转为民职人员。我不知道他负责哪方面的工作。我想战争部可以告诉你。”
“他们不能。我甚至到对德管制委员会的老档案库去查过。所有东西都封存了起来。他们说要找出他的档案得花几个月时间。”
“不管怎样,他都选了个好工作。只要英军一天驻守德国,演习就不会停止,而德国平民就会有赔偿的要求。你可以说他的工作虽然冷门,却是得到我们欧洲驻军的保障。”
“老天,你知道有多少银行会愿意贷款给这种人?”特纳突然说,带着一个有感染力的微笑。布拉德菲尔德没理他。
“他完全胜任,应该说比胜任还胜任。他对法律略知一二,不知是哪里学来的。德国的法律和军事法律他都懂一些。他是个有学习细胞的人。”
“他是个贼。”特纳提醒他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有疑问,他就会请教大使馆的法律参事。当德国农民和英国军队之间的调解人不是人人做得来的,既要安抚得了双方,又要能摆平得了报社记者。那需要一些能耐。他有这个能耐。”布拉德菲尔德说,然后又语带不掩饰的藐视补充一句,“在他那个层次,他是个谈判高手。”
“在你的那个层次他就不是?”
“谁都不是。”他选择回避特纳的暗讽。“工作上他是个独行侠。我的前任认为让他单独行事是最好的,我上任之后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要改变。他会在参赞处挂名,是为了让他受到一些纪律上的约束,别无其他。他早上都会参加参赞处会议。他很准时,从不制造麻烦。我想他在某种程度上被大家喜欢,受到信任。他的英语从不完美。他的交际手腕在某个范围很施展得开:主要是对一些歧视性不强的大使馆。听说他跟南美洲国家的大使馆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