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可以在话筒里听到人群的尖叫声……”(第4/8页)

“他可能在码头给堵住了,我猜。”莱尔说,“天晓得那些农民在河的那头干些什么。”

“谁帮帮忙,行吗?”布拉德菲尔德说,用的是最不在乎的语气。“打电话到他家或之类的,可以吗?”

在场没有人把这个指示视为是给自己的。他们乱糟糟地离开,既不朝布拉德菲尔德看,也不望向彼此或珍妮·帕吉特——她的窘迫看来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最后一项比赛结束了。强风鞭笞着空地,以豆大的雨滴冲击鼓翅欲飞的帆布。湿漉漉的索具吱嘎呻吟。在大帐篷里,比赛得胜的小孩——大部分是有色人种——集合在旗杆下面。英联邦各成员国的小国旗在旗杆上随风乱舞,它们因为存放日久而皱巴巴的,数目也比从前少了。在它们下面,克拉伯在密码员科克的协助下,集合比赛获胜的小孩,以便颁奖。

“姆布图,姆布图·阿利斯塔尔,”科克低声说,“他不晓得跑哪里去了。”

克拉伯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请姆布图·阿利斯塔尔小朋友到前面来。……老天,”他喃喃说,“我真分不出他们谁是谁。”

“还有凯蒂·德拉叙。她是白人。”

“还有凯蒂·德拉叙小朋友,请到前面来。”念到最后一个音节“叙”的时候,他含糊地带过去;因为他从一次惨痛经验得知,念错别人名字可是一种天大冒犯。

大使夫人穿着毛蓬蓬的貂皮大衣,和颜悦色地坐在一张折叠桌旁边,后面是五颜六色的礼物。风又刮起来了,凶猛无比。加纳人沙尔热(他一路下来都是垂头丧气地站在克拉伯旁边)冷得发抖,把大衣的毛皮翻领给竖了起来。

“取消他们的资格吧,”科克催促说,“把奖品颁给在场的小孩就行。”

“我要扭断他的脖子,”克拉伯狠狠地说,“我要扭断他的臭脖子。大家忙翻了他却一个人躲在家里偷懒。”

挺着个大肚子的科克太太已经找到两个乱跑的小孩,把他们带到得奖者的行列中去。

“星期一我要给他些颜色瞧瞧。”他低声说,再把麦克风举到嘴边。

但他不会的。他将不会给利奥任何颜色瞧瞧。因为作为一项事实,他将会对利奥避之惟恐不及;他会低下头,等待狂风吹过去。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大使夫人现在要开始颁奖。”

掌声响起,但不是献给克拉伯的。运动会接近尾声了。大使夫人走向台前,读她的演讲词。克拉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是一场家人之间的盛事……英联邦平起平坐的各成员国就像一家人……但愿世界的重大争端都可以这么友善的方式解决……由衷感谢运动委员会的诸位先生:杰克逊,克拉伯,黑廷,梅多斯……

一个在大帐篷边站岗的便衣警察从皮革外套口袋里取出一双手套,面无表情看着一个同僚。海柔·布拉德菲尔德——参赞夫人——与克拉伯四目相接。她努力暗示:好无聊,不过马上就会过去,到时我们说不定可以喝上一杯。但克拉伯马上把头转开。他告诉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什么都没看见。快闪,他想,对,就是这个词儿。快闪。他瞧瞧手表。只剩一个小时,太阳就要落到桁端22——即使波恩这里不是这样,至少在格林威治是这样。他到时会先来些啤酒,好保持耳聪目明,之后再来烈一点的玩意儿。快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然后绕到后门溜出去。

“喂,”科克在他耳边说,“记得你报给我的股票名吗?”

“你说什么,哥们?”

“‘南非钻石’。‘联合公债’。它们连跌六天了。”

“别放,会涨回去的。”克拉伯完全言不由衷地说,然后小心翼翼退到大帐篷边缘。但就在他准备钻过一条帐篷缝隙时,一只手就抓住他肩膀,像转陀螺一样把他整个人转了过来。惊魂甫定后,他发现自己与一个便衣警察面对面。“搞什么……”克拉伯气得破口大骂——他是个小个子,痛恨别人摆布他身体。“搞什么……”但那警察已经摇了摇头,喃喃说着抱歉。他很抱歉,他说,他误以为他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