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记 无是楼主:亲仇记(第38/47页)

中午,一个马弁端饭菜上来,在张姐姐的劝说之下,盼盼也吃了。张姐姐说:“吃得饱饱的,精神养得足足的,好走路呀。”她说得有道理。

盼盼在楼上度日如年,老催问张姐姐什么时候能出去。张姐姐说得有条有理:

“你想想,大白天,楼下守着两个马弁,咋个走得脱?总要等到晚上,天黑尽了,我去把马弁支开了,才好带你从后门出去。在出去以前,千万不要露了马脚,这家大少爷上楼来看你,你也要勉强应付他,叫他不防备你。”

看来也只有这样了。但是这半天好比半年,怎么过?特别是她在楼上忽然听到了后门外的小山坡上传来了爸爸和大毛哥的哭着喊她的声音:“盼盼,盼盼,我的盼儿呀……”她心如刀绞了。

她想在窗口也喊她的爸爸和大毛哥,可是被张姐姐阻挡了:“你要一应声,他们就会把你看守得更紧,晚上怎么走得脱?”

盼盼想,这话也有道理,只好忍住,可是爸爸和大毛哥的声音从远远的山坡传进来,她心疼得不住掉眼泪,只好心里喊着:

“爸爸、大毛哥,莫着急,今晚上我就出来了,等到我。”

“看你,看你,一脸的眼泪鼻涕,如果是大少爷上楼来看你,这样子岂不叫他疑心?”

盼盼只好把眼泪和鼻涕擦干净,叫眼泪往自己肚子里流。

心里念着:“爸爸,大毛哥……”

张姐姐带盼盼在这个逍遥楼上看一看,有一个敞轩十分明亮,敞轩外面有带座位的栏杆,栏杆下是一个堆有假石山的水池子,水池子外边便是各色的花草树木,弯弯拐拐的小路,穿过一道道的圆门、方门,花瓶形、梅花形的小门,十分幽雅。在楼的东面是一间书房,书桌上、书架上都堆满了古书和新书。在楼的西头是一套卧室,雕花的大床上摆着鸦片烟盘子,烟灯还亮着呢。

新鲜的水果装满盘,放在烟铺上。

张姐姐不知道为什么给盼盼介绍说:“这位大少爷却不抽鸦片烟,这是专门招待客人用的。这位大少爷其实是一个洋秀才,在大码头混过,读过大学。你看那一屋子的书,很有学问。二十岁的年纪,还没有接太太。这里的女人他都看不上眼。在这乡下哪里去找称心如意的?”

张姐姐明显看出,她的关于罗家大少爷的介绍,并没有引起盼盼的注意。不要说在她的心上没有构成对罗大少爷的好印象了,甚至反倒引起盼盼用怀疑的眼光望着这位张姐姐。她就不再多说了。

到了晚上,楼上敞轩里灯火通明。张姐姐告诉盼盼说:“大少爷要来看你了。”

盼盼从心里引起厌恶的感觉,而且不能不有些紧张。张姐姐看出来了,又劝盼盼:“你一定要应付好,不要叫他起了疑心,我们晚上才好办事情。”

盼盼明白,这“事情”便是逃出这个魔窟去,她是应该在这个大少爷面前,不露出形迹来才好。她正在想象,这个大少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她将怎样做才能麻痹他的时候,听到楼梯响了。一个穿得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青年,走上楼来了。给人印象最显眼的是胸前的花领带在翻飞,一个金夹子在领带上闪光,跟上来的还有两个马弁,这个大少爷厌恶地用手一挥,两个马弁便恭顺地退下楼去了。

大少爷走近前来,用手一拱,微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在家,不想他们这样把你请来,得罪了。”

张姐姐连忙介绍给盼盼:“这就是罗大少爷。”

盼盼望了一眼这位大少爷的模样,又听到这位大少爷的见面话,好像构不成一个恶魔的形象。但是她马上把这个想法打消,估倒把她抢进来的人会是好人吗?她连头也没有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