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记 无是楼主:亲仇记(第35/47页)
“站住!”一个烂兵端起枪,对着他们三个人。
在山区里走路,碰到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多得很。可以说是五里一关,十里一卡,只要有个紧要的关口,就能遇到这样的人物。不是扰乱本地治安的土匪,便是维持本地治安的团防。其实他们都是一家人,什么时候该扮成土匪,什么时候该扮成团防,自有他们办事的讲究。至于老百姓,根本分不清他们是匪是官,也不用分清他们是匪是官,凡是遇到这种场合,规规矩矩交纳买路钱就是了。
铁柱在这山区闯荡了十几年,早见惯了。他毫不畏惧地走上前去,很有礼貌地拿了两句“言语”:“在下是走江湖卖艺的,哥子们高抬贵手吧。”接着铁柱送一块银元到那个烂兵的手里去。
这算是一个闯江湖的流浪艺人能够交纳的最高额的买路钱了,想来是会让他们过关的。可是很怪,这个烂兵用手一挡,不收这一块银元,却一本正经地说:“少来!”
怎么的,有钱也买不到路了?铁柱心里正奇怪,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从草棚里钻出来,盯着铁柱和盼盼,看了一眼,忽然装腔作势地说:
“我们不是收买路钱的,我们是奉命来查缉走私鸦片烟的。检查!”
接着两三个烂兵围了过来,把铁柱背上的背篼放下来,把大毛背的包袱卷卸下来,胡乱翻看。铁柱的心落下了地,检查走私鸦片的,这和他们沾不上边。他满不在乎地让他们翻看,一面招呼盼盼过来,准备检查完了就赶路。
那个在翻铁柱背篼的烂兵,忽然从背篼底拿起一包纸包的东西来,交给了那个师爷。师爷拿起来闻了一下,笑一笑,问铁柱:“这是啥子?”
铁柱看了一下,奇怪,他的背篼里除开他和盼盼的破衣烂衫,就是盼盼上台演唱时用的几件行头和小鼓、弹板,再也没有别的东西,怎么忽然钻出这么一个纸包来?
“我不晓得。”铁柱回答。
“从你的背篼里抄出来的,你哪能不晓得?打开来看看。”师爷命令那个烂兵。
烂兵把用纸包得严严的纸包一层一层打开。啊,是一包鸦片烟土。铁柱、盼盼和大毛都看得呆了。
那师爷更是装样子地问:“噢,你倒装得怪像,你说,这是啥子?”
“我哪里会有烟土?”铁柱申辩。真是的,铁柱把吃饭的钱全凑出来,恐怕还买不到一两烟土呢,不要说这么大一块烟土了。
他明白这是那个烂兵在使坏,栽他的赃。他愤愤地望着那个烂兵:“你们莫冤枉好人。”
“你明明看到我从你的背篼里抄出来的,你还想赖账?”那个烂兵振振有词地说。
这真叫有理说不清。铁柱才转过身去招呼盼盼走过来的那一眨眼工夫,不知道怎么的,就从他的背篼里抄出这个纸包来。
“好人坏人,我管不着,我们奉命查缉鸦片,从你的背篼里查出一包烟土来了,好坏你们要跟我们去走一趟。”师爷冷冷地说。
“到哪里也要讲理。”铁柱说。
“有你讲理的地方,你放心。”师爷接着命令那几个烂兵,“给我押起走!”
一路上铁柱在盘算,为什么要给他们三个人栽赃?这到底是把他们押到哪里去?干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师爷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可是平时他见到的师爷多得很,一时记不起来了。
他们走了一程又一程。铁柱问:“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把我们押到哪里去?”
“到你们讲理的地方去。”那师爷还是那么一句话。
“啊,罗家大院子。”大毛吃惊地指一指前面黑魆魆的一片大瓦屋院子说,“咋个把我们押回罗家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