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 逢(第3/6页)
我整整待了一天。帆帆很少来我这儿说什么,只在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从早餐到晚餐她和小阿贝都陪我,正好在这个时间说说话。她小心地回避着那个大院,那两个人。我也不会主动提到他们。可是那个冬天的大院太冷了——由此我就想到了这里的取暖问题,我问这里没有暖气设备,冬天难过吧?她摇头说还可以:这里有“土暖气”,就是那种火炕连接的火墙,即做饭和烧炕的烟道串连在房间的墙壁中,这就使每一点热量都得到了合理利用,使每个屋子都暖融融的;夏天则有太阳能。我又问冬天农闲时间这里的工人都放假回家了吧?这样会节省许多开支。她说:不,这里的工人虽然冬天相对轻闲一些,但他们仍然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比如整修水利和检修农机等;再就是“做豆腐”——原来农场里有一个大豆腐房,一到了冬天里不仅出产豆腐,还出产豆浆豆皮腐竹等,这在周围是最受欢迎的。
“我们的豆腐好吃不好吃啊?”
还没等我回答,一边的小阿贝就“啊、啊”地叫起来。原来他嘴里正含着一大块豆腐,张开嘴给妈妈看。我觉得这个小家伙有点迟钝。这个孩子显然没有遗传母亲的优异,只有那双大眼睛除外。
这天半夜时分,突然护院狗大叫起来。我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就披衣坐起。窗外是大声说话的工人,可能是守夜的在找什么人。我看见帆帆从一个房间里出来了,她听那个工人说了什么,然后就陷入了沉默。我借着微弱的光线端详着她,马上想到了一个人!是的,凯平到了……我麻利地穿上衣服,跑出门去。
“我听到狗咬起来了。”我站到她和那个工人跟前,眼睛望着大门口。
帆帆像是对那个工人说了一句:“还说什么……早就约好的。”然后就回自己屋子去了。
那个工人就去大门那儿了。我跟在后面。大门打开了,一步跨入的果然是凯平。他对工人说一句“对不起”,就一下握紧了我的手。
这个夜晚干脆不再睡了,凯平精神得很,可以看出长途跋涉一点都没有让其疲劳。他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喝了,说:“老板那儿有事,我好不容易才请了一天假——我假托老头子病了……”我立刻憋不住了,捶他一拳:
“老头子真的病了!”
凯平瞪着我。我告诉了这个冬天看到的岳贞黎。
“真是一个悲剧人物。如果他脑子转转弯多么好!这样你们生活在一起,无论他来这个农场还是……那是多么好的一个大家庭啊!真可惜……”我说。
凯平“哼”一声:“你低估了他。他不会的。”
“这真有那么难吗?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问他吧。”
一阵长长的沉默。我想凯平未必不担心岳贞黎的身体,可他没有办法。我没有把老人得病的原因告诉他,没有讲那个夜晚岳贞黎做的那个噩梦。我只小心地问他:
“你知道这期间你父亲来过这儿吗?”
“知道。那时候他已经病了,他是挣扎着来的……”
我愣了一下:“这么说你知道父亲病了?”
凯平在窗前走动:“他害怕身体不行了,要来看看她——其实是来这里下一道最后通牒的。”
“什么通牒?”
“就是让她保证不和我走到一起!”
我盯着黑影里的凯平。这么顽梗的老人,这可能吗?这到底为什么?“有没有可能是你的误解?他也可能只是想念自己的干女儿,想来看看这片大农场……”
凯平冷笑,这笑声让我心里发凉。他长时间趴在窗上,像要极力看清外面的景物似的,一边说着:“那一天他和帆帆打起来了,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老人家拖着一副病身子赶了来,照理说帆帆该好好接待他啊,可你猜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