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发抖(第4/6页)
娄萌和马光对我的打扰越来越频繁。我甚至怀疑岳父也在后面怂恿他们。他是想让这一对男女把我早些拖下水吧。当娄萌终于明明白白向我提出,让我在东部留意那些走私汽车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但我故作糊涂绕来绕去。娄萌高兴了。她说:
“现在呀不是过去,现在没人把走私什么的看得那么重了。经济要发展,有时就得这样。我们反正也不是把钱装到自己腰包——你别看我们现在干得红火,我自己还是个穷光蛋呢!”
我心里想:好一个穷光蛋,长得肥墩墩的。“而我见到的‘穷光蛋’,都很瘦。”
娄萌快活大笑。她捏了捏我的鼻子,“那些汽车进来很难,运出去也很难,中间得有个联络人;而且一路上的安全由我们这边保障。这中间只要把价钱谈妥,把当地的事情解决好,也就没有问题了。我还可以给你派个助手”。
“我不是不愿意干,而是他们的条件太苛刻了。我原来一直不好意思跟你讲,实际上我什么都清楚……”
娄萌的眼睛一亮:“是什么?你快讲讲看!”
“是这样,在东边的城市里,现在所有的走私车差不多都让一个胖家伙给控制了。他们的条件太苛刻。他们知道只要这一批车能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不愁让它们飞走。”
“那未免太乐观了吧?”
“不,只要有一个隐蔽的藏车处,他们总有办法的。”
“那样要压一大笔资金呢!他们受得了吗?”
我佯作内行:“这你太不了解他们了。他们能做成这么一笔大生意,说明他们跟外国人有非同一般的关系。你不了解他们的进价,又不了解他们的付款方式,怎么就知道他们受不了呢?”
娄萌一下给噎住了。她扬着耳朵听下去。我接着就发挥自己的想象力:“那些家伙钱多了,条件也就越来越高,慢慢还有了一些特殊的嗜好——说出来没人信,我也不好意思给你讲,好在我们都是老熟人……”
“就是呀,我们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是这样的……他们太喜欢女人了!”
娄萌愣怔怔地看着我。
“他们喜欢冒险,大把大把摔钱,最后还想……想打你的主意呢!多么荒谬,他知道我曾经做过你的下级,竟然直接提出来……”
我当时肯定是一副很悲伤的样子。
娄萌不动声色听着,后来就紧紧咬着嘴角。我知道她多少有点被激怒了。她慌乱地坐在那儿,下意识地把头发抚一下。
我说:“那个家伙也太无耻了,简直是无耻透顶……”
娄萌的脸白一阵红一阵,脸都歪扭了。她砰一声砸了一下桌子。我看到她两手发抖,“必要的话,我会去告他们的……敢这样侮辱我!”
她的眼睛渗出了一汪泪水。多么艰难的、难以为继的夫人,一生要忍受多少苦难和诱惑。我这时对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后悔了。我开始厌恶自己,对她有些同情。
3
必须去看一下岳贞黎了。这是一个让我无法放下的老人。跨进这座大院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与这个主人好像隔开了一个世纪似的。冬天的橡树路仍然绿蓬蓬的,常绿植物使这儿并不过分冷寂。岳家大院有许多蜀桧和女贞,还有一棵大大的雪松,它们都在严寒中显出了勃勃生气。可能是过于安静了吧,在它们的反衬下,这里却让人想起一座空旷的墓园。我提前与主人联系过,与过去不同的是,接电话的是岳贞黎本人,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焦渴,说十分欢迎我过去一下。
田连连早在主楼前边等我。他还留着光头,因为身体好,大冷天里只穿了很少的衣服。他没有说话,向我点头,引我进屋。门厅里坐着岳贞黎,看来他早已经等在那里了,这会儿一见我就高兴得要站起,田连连赶紧过去扶起他。我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一条腿好像也有些跛。难道是害了中风吗?看样子很像。我想问一下又怕唐突,还是忍住了。“你、宁,啊,天很冷的!啊,今年冬天……”他的声音很大但不十分清晰,好像也没有表达出完整的意思。我扶住他时,他努力将我推开一下,自己往前走,走得还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