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光辉的败绩(第3/37页)

“启禀军士长……”

“滚你妈的蛋吧!你就看不见我正忙吗?”军士长脸上摆出一副绝对累得要死的表情。

帅克敬完礼回到俘虏群里,心里想,自己那为皇帝陛下服务的心总有一天会有结果的,没有疑问。

但是,编名单当然也是件麻烦事。光是让俘虏懂得把姓名告诉他,就花了很长的时间。帅克一辈子见多识广,但是这些鞑靼人、格鲁吉亚人和摩尔达维亚人的名字在他脑子里总搁不稳。

“谁也不会相信,”帅克想,“有人会有这种鞑靼人的姓名:墨盒拉蛤蜊·安瓿德拉欺瞒懦夫——背母拉爹·阿拉傻哩——姐儿姐·车儿呆子——大夫拉的巴黎·女儿大哥列夫,等等。说到底,我们的姓名就是要好得多。想想日佛赫思特那个神父吧,他叫沃贝达〔5〕,那多好。帅克再次在俘虏队伍里走过,俘虏们一个个报出自己的姓名:尽得拉累·含你马累——爸爸木累·米儿炸哈蜊,等等。”

“小心别咬了舌头,”帅克对每个人绽出友好的微笑。“要都是些像我们的名字:波胡斯拉夫·斯捷潘诺夫、雅罗斯拉夫·马图谢克,或是路兹娜·斯佛波多娃〔6〕什么的,不是好得多吗?”

等到帅克历尽可怕的辛苦把那些拔步拉·哈类似、糊得计·莫得缉私等等编成名单,他又决心再次努力去向军士长翻译官解释,说他是一个错误的牺牲品。但是跟在行军过程里多次发生过的情况一样,他们还是把他赶进了俘虏队伍。他追求公正的申诉全部失败。

申诉前那位军士长翻译官已经多喝了几口,这时已完全失去判断能力。

他在眼前翻开了一张德国报纸的广告页,正在按拉杰茨吉进行曲的调子唱一串广告词:“留声机换婴儿车啰——收买白色绿色玻璃碎片啰——愿学簿记的先学函授会计呀”等等。

有些广告词不大好配进行曲,军士长就用脚踩拍子,拳头在桌上打拍子,竭尽全力克服了困难。因为喝了恭度硕伏卡酒,他的八字胡尖黏黏的,向面颊两面伸出,仿佛有谁在那里插了两把胶刷子。他那肿眼泡确实注意到了帅克,但是对这个发现他全无反应,只是拳头和腿没有再打拍子。他合着“那应该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7〕的调子用指头在椅子上敲打着另外的广告:“助产士嘉罗琳·德瑞格,谨为尊贵的夫人服务,保证安全。”

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柔和了,最后完全没有了。他只呆呆地瞪着报纸整个广告栏空间。这就给了帅克倾诉他不幸的机会——他那破碎的德语可以勉强凑合。

他开始说,他指出去菲尔兹廷应该沿小溪走是完全没有错的。而一个不认识的俄国俘虏逃跑到小湖里去游泳,也不能怪他。他必须沿着湖边走,那是他的责任,他是宿营组组员嘛,不能不选去菲尔兹廷最近的路。那俄国人见了他就跑掉了,把全套军装留在了灌木丛里。帅克听说死去的敌人的军装是可以在前线用来达到侦察目的的。于是为了试一试,就穿上扔掉的军装,只不过想体会一下穿上外国军装的感觉。

他解释完他这小小的错误,才发现他的努力完全白费了。因为他还没有谈到湖边那一段,军士长早已进入了梦乡。帅克向军士长走去,关切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可那一推已足够让他倒向地板,而且在那里平静地睡着了。

“对不起,军士长。”帅克说着敬了个礼,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大早部队工程司令部改变了部署,把帅克所属的俘虏队直接送到帕则密索去重修从帕则密索到路巴皂的铁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