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光辉的败绩(第23/37页)

杜布中尉继续以他一贯迷人的方式跟帅克说着话:“你还不知道我呢,但是,等到你知道我的时候,说不定能吓坏你。”

上校读了帕则密索那位少校的文件之后完全不知所云。因为那文件是由少校口述的,那时他酒精中毒的影响还没有过去。

不过格尔比赫上校仍然保持了良好的心情,因为昨天和今天那难受的疼痛减轻了,他的脚趾安静得像羔羊。

“好了,事实上你干什么来着?”他询问帅克的口气是如此亲切,使杜布中尉觉得像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脏,他不能不代替帅克回答了:

“这个人呀,长官,”他把帅克推过来说,“装痴卖傻,惟一的目的就是用白痴的假面目掩盖他流氓的特性。跟他一起送来的文件的内容我虽不知道,可我仍假定这个坏蛋又干了坏事,而且这回问题更大。如果你,长官,容许我知道那文件的内容,我肯定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处置他的线索——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转身用捷克话对帅克说:“你恨不得喝我的血,是吧?”

“是的。”帅克自尊地说。

“喏,你看见他是什么人了吧,长官,”杜布中尉继续用德语说。“你不能问他任何问题。你就根本不能跟他谈话。总有一天镰刀会砍到石头,他要受到引为鉴戒的处分。请让我,上校……”

杜布中尉把自己埋进了帕则密索那位少校起草的文件中。读完后便胜利地高叫:“现在你可就‘阿门’了,帅克,你把帝国的财产,你的军装,弄什么地方去了?”

“我把它留在了湖边的堤岸上,那时我在穿这套破衣服,想体会一下俄国兵穿这衣服的感觉,”帅克回答。“那确实不过是个误会。”

帅克开始向杜布中尉叙述这个误会给他带来的全部麻烦。他说完了,杜布中尉便对他大吼:

“到现在你才会真正知道我了。你知道遗失帝国财产是什么意思么,你这个流氓?战争时期竟然把制服丢了?”

“启禀长官,”帅克回答,“士兵丢了衣服,只好再领一套。”

“耶稣玛利亚!”杜布中尉大叫。“你这个猎狗,你这个爬虫,跟我装傻还要装多久?你想战争结束以后再当一百年兵吗?”

到目前为止一直沉着平静地坐在桌子边的格尔比赫上校突然十分可怕地怪笑起来,因为他那一直很安静的脚趾猛然受到了痛风的袭击,从温柔和平的羔羊变成了咆哮的猛虎,变成了六百伏的电流,被锤子缓慢砸成碎片的肢体。他只是挥舞着手,发出凄厉恐怖的叫喊,有如叫人用钎子在火上缓慢地烤炙:“全都给我滚出去!给我拿手枪来!”

人人都看出了那病的征象,于是都冲出门去,其中包括帅克。他被卫兵拽进了走廊。只有杜布中尉留下了。他似乎觉得那正是跟帅克算账的大好时机。他向龇牙咧嘴的上校说道:“请允许我指出,长官,这家伙……”

上校嗷地一声叫了起来,抓起一个墨水瓶就向他扔了过去。这一来可吓坏了杜布中尉,他只好敬了个礼说了声“当然,长官”,便溜出了门。

那以后咆哮吵闹在上校的办公室里继续了许久,直到痛苦的哀号终于停止。上校的脚趾头突然转化回来,成了温顺的羔羊。上校一按铃,命令把帅克带回去。

“好了,你是怎么回事?”他好像卸掉了肩上的什么重担,问道。他感到很自在,很快活,仿佛在海边的沙滩上滚来滚去。

帅克对上校可爱地笑着,叙述了整个的苦难历程。他是91团11连的传令兵,他不知道11连没有他能够怎么个过法。上校也笑了,于是发出了以下的命令:“给帅克写一份铁路通行证,经过勒沃伏到若尔坦策——明天他的步兵连就要到若尔坦策。从仓库给他领一套新军装,外加六个克朗和八十二个赫勒作为路上的伙食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