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光辉的败绩(第81/94页)

巴龙长叹了一声:“可我在家里还有庄稼地呢。”

“啊,庄稼地就只好让它见鬼去了,”帅克安慰他。“为了皇帝陛下而献出生命比庄稼地好多了。这道理他们在部队里就没有教过你?”

“他们只说了几句,”傻呵呵的巴龙说,“然后就只顾带我上练兵场。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见过这话了,因为我当的是勤务兵……但愿皇帝陛下能让我们吃得好一点……”

“你可真是个馋猪,娘的。打仗之前是什么东西都不能给当兵的吃的。这道理我多年前在学校就听昂特格里茨上尉说过。他常常对我们讲:‘你们这些混账王八蛋,如果爆发了战争去打仗,上战场之前可别胀一肚子。吃得太多的家伙子弹一进肚子就立即完蛋。因为挨了那样一枪,所有的菜汤和军用面包都会爆出来的。挡住一颗子弹就发炎,小命马上没了。但是,如果他胃里啥都没有,肚子挨一枪对他就没有什么意义,跟黄蜂蜇了差不多,纯粹是一种娱乐。’”

“可我消化得很快,”巴龙说。“什么东西在我胃里都待不久。你们想想看,哥们儿,我能吃整整一锅猪肉白菜馅包子,半小时后拉出来的还不到两三汤勺,剩下的全在我身上化掉了。又比如,有人说他们吃鸡油菌是怎么吃进去还怎么拉出来。你还可以把它洗洗干净,再用酸调味酱烧了吃。但是,到了我身上就相反了。我拿鸡油菌塞肚子,塞到别人肚子会破的程度,可我吃完了上厕所,也不过像奶娃一样打个屁拉些黄酱完事。剩下的全化在我身子里了。

“你大概还不会相信我,”巴龙透露机密似的告诉帅克,“我的肚子连鱼刺和杏核也能消化。有一回我还专门数了数。我连核带皮吃了七十个杏馅包子,到时候我到屋子后面去,用棍子在里面戳,把杏核分出来数,七十个杏核有一多半在我肚子里化掉了。”

一声低沉深长的叹息从巴龙唇边流出。“我家老婆子常常用土豆面做杏馅包子,为了让包子味肥一点,还加一小块凝乳。她总喜欢撒罂粟子,而不用奶酪,但是我喜欢的是奶酪而不是罂粟子,有一次还因此打过她耳光……啊,天呀,我在家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巴龙住了嘴,舔着嘴唇,舌头在上颚搅了几搅,温和但是凄凉地说:“你知道,老兄,现在离开了家,我才明白我老婆是对的,用罂粟子就是好。那时候我老想像罂粟子会沾在牙齿上,但是我现在想,就算它黏在……我老婆跟着我受了许多苦。我坚持要她在杂碎香肠里多加些香花薄荷,还常常打她。有一回打得太厉害,可怜的人在床上躺了两天,只不过因为她不该杀了一只火鸡给我做菜。我说:一只小公鸡不也够了么!

“对呀,老兄,”巴龙哭了起来。“我要是现在能够有杂碎香肠吃,哪怕就没有香花薄荷和小公鸡也是好的。你喜欢吃草茴香调味酱吗?你看,为了那东西我老跟我老婆吵架。可今天,我就是拿草茴香调味酱下咖啡也能吃下去的。”

巴龙慢慢忘记了想像中的一切危险,也忘记了他们还在半夜三更顺流而下去里斯克考维茨,继续满怀伤感地对帅克说,他以前很不喜欢的东西现在都很想吃了,说时眼里满是泪珠。

霍东斯基和范涅克走在他俩后面。

霍东斯基正在跟范涅克说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大战简直是他妈的胡闹。最糟糕的就是:只要哪里电话线断了,哪怕是深更半夜,也得让他起来去接。更糟糕的是,还没有发明探照灯就已经发明了打仗。而到了现在,你去修理那倒霉的电话线,敌人马上就用探照灯照出你来,于是大炮全往你头上打。

下面的村子里一片漆黑,正是他们想安排夜间宿营地的地方。可是狗全叫了起来,逼得他们停下脚步,思考着怎么样对付这些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