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光辉的败绩(第52/94页)
等他们随后来到胡门涅时,午饭已经准备好了。胡门涅也同样有战斗痕迹。车上的人这时可以看见一个公开的秘密,观察到俄国人走掉之后,当局是怎么对待当地老百姓的——他们跟俄国军队语言宗教是相同的。
匈牙利宪兵包围了月台,月台上站着一群被抓来的人。他们来自匈牙利的路丹尼亚,其中有那里的广阔地域的神父、教师、农民。他们的手都用绳子捆在身后,两人一对拴在一起。大部分人鼻子都打破了,头上有包块,因为被抓来后立即挨了宪兵的毒打。
稍远的地方有个匈牙利宪兵正拿一个神父开心。他用绳拴住神父的左脚,自己攥住绳,用枪托逼着他跳茨咂达舞。神父跳时他突然一拽绳,让神父鼻子冲下摔倒在地上。因为手拴在背后,神父爬不起来,便死命挣扎,想翻转身子,以为也许还可以站起来。宪兵一见他这样做,高兴得哈哈大笑,眼泪都流了出来。神父挣扎着快要站起,他又拽一下,让他鼻子冲下再次扑倒在地上。
最后结束这场胡闹的是一个宪兵军官。他命令把俘虏带到车站后一个空仓库去,等候列车离开。俘虏们到了仓库里又会受到拳打脚踢,只是再也没有人看见了。
这次事件受到大部分军官的谴责,成了军官车厢纷纷议论的话题。
克洛斯少尉认为即使有人是叛徒,也应该在当地立即绞死,而不应该虐待。杜布中尉却相反,完全赞成整个做法,而且立即把话题引向了萨拉热窝的刺杀。他解释说胡门涅车站的匈牙利宪兵是在为佛朗兹·腓迪南大公和他的妻子之死报仇。为了加强自己的话的分量,他说他常订阅一种杂志,史玛谢克的《四叶苜蓿》。在开战之前,这杂志的7月号写到这次暗杀时就说过,萨拉热窝那无比的罪行在人民心里留下了长期的、难以愈合的创伤。因为死去的不但有国家行政权力的代表,而且有他受到敬爱的忠诚的配偶,因此这创伤更令人痛苦。这样,两个生命的破坏也造成了一个幸福的模范家庭的破坏;而受到普遍钟爱的孩子们也都沦落成了孤儿。
路卡什中尉只对自己喃喃地唧咕,在胡门涅车站这地方,宪兵们肯定也订了刊有那篇动人文章的史玛谢克的《四叶苜蓿》的。可这一切突然使他感到了恶心,他除去暂时求得一醉,摆脱人间之苦,再没有别的要求。于是他又出去找帅克。
“听着,帅克,”他对帅克说,“你知道附近有能买到干邑白兰地的地方吗?我觉得不大舒服。”
“启禀长官,这是天气变化的结果,上了战场你说不定还会更不舒服。人们离开原来的军事基地越远,越会觉得软弱。在思特拉思尼采有一个叫约瑟夫·卡楞达的花匠。有一回他也离开了家。他从维也纳的思特拉思尼采区走到了维诺赫拉迪区。到了车站,他进了一家酒店,直到那时他的感觉还是正常的。但是,一来到克茹木尼大道,他的情绪就低落了。只是还没有丧气,因为头天晚上他曾经在思特拉思尼采车站跟一个电车司机打过赌,说他可以在三个星期之内环游地球一周。于是他继续离家,越走越远。直到来到了查尔斯广场那家黑酿酒厂。再从那里又去了玛拉—斯特兰纳,然后到了圣托玛士酿酒厂,再到了乌—蒙太玖。再往上走,又到了布拉班特国王酒店,然后又来到了“美境在目”。从那里又到了思特拉霍伏修道院的酿酒厂。但是,到了那地方气候的变化开始对他不利了。他走到了洛瑞塔广场。到了那里一阵思乡的情绪蓦然袭上他的心头,他扑到了地上,开始在街上打滚,叫喊道:‘啊,不,不,我不要再往前走了。对环绕地球旅行,我也不感兴趣了,他妈的。’请原谅我说这粗话,长官。不过,如果你喜欢,我就去想法子给你弄点干邑白兰地来。只是我担心我还没有回来车就会开走。”